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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上磨练的重要性,在于这能磨去你的棱角,尤其磨去你浑身不经意就在流露的骄傲与恶习,如果在磨练的过程,不论如何的艰苦,都不间断去体会那背后心性的意义,体会得越深刻,就越会让人离开自我感,而感知出本体给你这琢磨的机会,要示现给你的果实,你会咀嚼出甜美的滋味。
面对愿意认识心性的人,悟道者要能引出一条体证的路,这条路如果真要踏实践履,会引发当事者生命极大的煎熬,因为悟道本身是在展开蜕变,经历脱胎换骨的过程,要弃置原来有漏的精神躯壳,不可能不引发神经纤维的解离与重整,解离与重整产生的震荡与反复,尤其会产生「拙火觉醒」的经验,那种对于肉体的剧烈冲刷,要能承受得住,人如果没有发大愿,此生想要来成就众生,几乎不可能完成这段历程。
阳明先生有剿灭宗室叛乱与盗匪流窜的因缘,前一个圣人在世,为何不先帮他把这些外王的事情做完?如果阳明先生能预知后世,为何不针对两岸变局与中国统一的命题事先准备好锦囊,便利后人打开来依计奉行?显然,每个时空面临的背景与难题不同,产生的思想会有呈现型态的差异,按着这个思想做出来的举止自然会有变化。
阳明先生引「道家」(其实称作道教会更精确)说的「结圣胎」来讲立志,这结圣胎是个实指,并不是虚指,不能仅视作譬喻。涵养天理的实质就是涵养本体,如果通过如同持咒般唱颂,来念念不忘本体,并引领这涵养的意念,想象有个光团,在体内顺着任脉与督脉的穴位反复流转,当这三个意识点聚焦凝合(唱颂,念体,光团,称作「三点归一」),这种凝聚感不断累积与扩充,就会具体结出自性的圣胎。
因此,怎么能误认体证本体只是不食人间烟火者的事情?百姓日常生活,尤其是情爱生活,正都是本体自然流行的呈现。问题的症结只在于常人只耽溺于肉体的欲望,却不知道这里面内含着本体的奥秘,只把情爱就当作肉体欲望的抒发,却未曾体证出情爱现象里生生不息的意蕴,并借着私情来领会道情,让两人的情爱呈现出心性的沟通与交流。
这世上有大量的人不只不能克服自己的私意,还掩饰与伪装自己的私意,转化出各种善良的语言或举止,来欺骗广大因为心性尚未开启,同样有着私意的芸芸众生,他们利用众生的贪恋,来毒害众生,使众生的身家性命都掉落到深渊里。目前最严重者,莫过于资本主义的商业意识。
人如果想消除私意,他应该先问自己:到底什么是私意?私意既然存在于个人的意念里,它就会有千变万化,并不容易检视,但,检查私意有个办法:我这个意念如果发出,对于任何人的善良情感,与这种情感架构出来的公共秩序,有没有任何伤害性?如果有,那我就要放弃这个意念,不让它再有滋生的空间。
因此,我们要由制高点来体证阳明先生说的「无善无恶心之体」。不要先执着于世间的善与恶,这些具体的价值判断,会随着时空不断的变异,然而,跨越表面的善与恶,掌握住那光与爱的实质(就是心体),才是涵养的重点。但,由于其意涵充满了模糊性,该如何把握,好像变得极其困难?不!模糊的感觉,只来自对这片领域不熟悉,当你体证出本体的存在,面对具体的价值判断,就不再会感觉茫然
人难免会如此自问:「我要相信怎样的典范?」但,实情则是说,我们在尚未能问出这个问题前,就已经不知不觉在跟着学习典范了。这就是文化累积出的能量对心灵产生的巨大影响。文化是时间沉淀与过滤的产物,文化是否有可能产生错误的指引,致使我们的心灵受到蒙蔽与限制呢?
阳明先生侧重往内在探索,并不是因为探索自己的心灵最可靠,且这个心灵已经含藏着具体而微的天理,前面曾指出,这是陆子的看法。阳明先生则认为本体在天更在人,探索人的本体,就能直通天的本体,基于「本体不二」,因此「天人不二」。
因为我们自认很忙,没有人愿意孝顺父母,因为我们自知其实不孝顺父母,因此我们会早做谋画,预先储存大量的「粮饷弹药」(其实就是金钱),避免自己年老的时候遭到可预期的「报应」,孩子同样不愿意孝顺我们,当我们觉得准备妥当后,就会有恃无恐的继续推广这种美其名为独立人格的自我意识,让我们的孩子同样要学会这种残酷却真实的社会法则,我们却从来不曾想过,我们正在散播人与人情感疏离的毒素,尤其是面对我们最亲密的亲人,我们却无法善待他们,让他们的情感,因为有我们的承担而获得安顿。
心灵即是天理,这段话要铺陈开来认识。这并不是说「心灵里面自有天理」,这是陆子(九渊先生)的看法,却已不是阳明先生的脉络。心灵是个象限,这个象限有其运作的法则,我们能理解的天理,由于其「理解」本身就来自于心灵的象限,因此理解出的天理,当然无法自外于心灵。因此,心灵即是天理的背后意味着心灵大于天理。
明朝兴起的心学,相对于宋朝兴起的理学,最大的差异就在于「深度心灵的发现」,并由外向型的冥契,转为内向型的冥契,这使得领悟自性的阳明先生,不再耗费大量的精神去讲「天理」,而直接去讲心灵。因此,人的生活日用间,确实无不是天理的流行,然而,人不再需要急着外觅天理的流行,人只要由生活日用间,去认真琢磨,观看心灵的自性如何体现在里面,自能悟道有日。
一般人常会认为心灵在自己的身体内,其实,心灵不在身体内,不在身体外,因为「真身无内外」,这已经不只是物我无间,而是不再有我,却有个不再有我的我,假借我来做着不再有我的事情。这就是心学早已打破内外,却会由世外回归世内的本怀。勉强落在个体的层面里,却会发现真实的身体跨越肉体,包括跨越肉体内的神经与器官,但,其却假借着肉体(包括肉体内的神经与感官)来显现与应化
如果只有带着心性,却不曾精工于某个领域,那他的心性,未曾经历过验证与琢磨,就如同穷酸文人讲兵法,讲得头头是道,却从来没有实战的经验,不只他人无法见信,自己都会问心有愧。因此,任何思想只要拒绝于实际人生的验证与琢磨,那种思想内蕴的心性与路径就会有问题
有时候,般精炼的言语,不到他人能听懂的时候,说出来如同未说。有人觉得心学好像不是个具有系统性的知识的学问,颇有茫然无法把握住要领的感慨,其实,人只要愿意谦虚下来,静静阅读心学的文字,你真觉得自己很茫然,无法把握住要领吗?你早已掌握住心学的要领了,却还在跟我质问无法把握住心学的要领!
如果我们不讲诚意,那圣学的精华还剩什么?这世间万事都获得运作的机制,就是「诚」字,宇宙本体至自性本体,万有一体,其内里就靠着「诚」字的实质精神在联系,我们个人只有诚意,摆脱私念,廓然大公去感知着存在,这感知编织出你认知的环境,你与其良好而精确的对应,就能使得你对于自己的存在涵养出实在感。
如果不曾被框架束缚,就不能领会心学内酝的解放精神。如果不愿自组崭新的框架,就不能领会心学内酝的收摄精神。董沄这一生,厌恶世俗的表里不一,本来活在对虚假的框架的摒弃里,他自甘于淡泊,宁愿流浪,都不愿意被局限在世俗的支解见识里。然而,当他遇见阳明先生,看见这世间难得的真人,赫然发现圣学不是虚假的框架,更不是吃人的礼教,人绝对能活在真实清澈的洞见里,他本来冻如万年冰山般被封锁住的情感,猛然就被阳明先生那暖和如春日般的观念给快速融化了
因此,决断出你每个当际的良知,这首先需要「自觉」。良知的质性兼具「外照性」与「内照性」,前者就是指良知能观照着环境,然而,这观照本身如要酿就出任何决断,就得来自于良知的内照性,意即良知能观照着自己,让自己的轮廓因应外在的环境而浮现,从而统摄着环境的发展,这就是自觉。
本体的信仰,由不同的角度来说,在天体现为无尽的宇宙本体,这是通常不言的本体;在人体现为具体的自性本体,这是惯常有感的本体。在这两者间,还有给宇宙本体具体的名相,使得宇宙的存在因此有现象的存在,这整个存有都因此被给出明确的意义,其存有者或人或神,而称作世界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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