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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明先生说:「人必须在事上磨炼做工夫,如此对精神纔能有大益。如果只是喜欢宁静的状态,只要遇到事情,精神就会受到影响而很烦乱,如此生命终究不会有什么长进。如果只是做着求静的工夫,这看起来好像在收敛精神,其实却是在放溺精神。」(见《传习录‧下卷》第四条)
阳明先生说:「只是存养着自己的心灵,使其常常无碍朗现,这就是学习心学的奥义。过去或未来的事情,思虑他们有什么利益呢?活着不过就只是摆放好我们的心灵,如此而已。」(见《传习录‧上卷》第八十二条)
有弟子问阳明先生说:「世道每天不断在沈沦,太古时候的气象,要如何能再度看见呢?」阳明先生说:「每天都能呈现一个纪元的循环。人在清晨时刻起身端坐,尚未与任何外物交接,其心灵呈现出清明的景象,这就如同在伏羲氏的时空赏玩一般。」(出自《传习录‧上卷》第七十二条)
阳明先生说:「知道是实践的开始,实践是知道的完成。圣学只是同一个工夫,知道与实践,本不可分开成为两件事情。」(出自《传习录‧上卷》第二十九条)
阳明先生说:「千古而降的圣人,只有这些东西。」他接着说:「人生一世,唯有这件事情。」(出自《传习录‧上卷》第二十七条)
阳明先生说:「坚持落实志向,如同面对心痛,只是全部的意念都在这个痛苦的感觉里,哪里还会有工夫说闲话或管闲事?」(出自《传习录‧上卷》第二十六条)
有弟子道通来信问阳明先生说:「夫子讲『事上磨炼』,并说我们人应该在一整天的时间里,不管有事或无事,只是一意培养本原。但,如果遇见事情来牵引着人的精神,或者自己对事情有感应,心上既然有觉,怎么能说是无事呢?」阳明先生回答:「一般人治理生命的学问,终身只是为着一件事情。自孩童至老年,由早晨至晚上,不论有事或无事,都只是做得这一件事情,这就是我们所谓『必然有事情』的状态。」这究竟是在为着哪一件事情呢?阳明先生再说:「事物出现的时候,但尽我们心底的良知来交接感应,这就是『忠恕离开道并不会很远』的意思。只要置身在有时善有时不善的处境里,或有自觉困顿,不知本末先后的忧虑,这样的人都是受着毁誉得丧的牵引,并不能真实致得良知了。如果能真实致得良知,就会发现平日所谓善的事情不见得真是善,所谓不善的事情,却恐怕正是因为受着世俗外在评价的牵引,正在自己贼害其良知。」(《传习录‧中卷‧启问道通书》第四条)
陆澄(原静)曾经写信问阳明先生说:「弟子不知道该如何做下手的工夫,常觉得自己的心灵无时无刻都不宁静,起妄念的时候心灵固然在晃动着;起觉察的时候心灵同样在晃动着。心灵既然是处于恒动的状态,就没有半时片刻能获得停止。」阳明先生回答说:「这是有意于求宁静,因此反而越来越不能宁静了。起妄念的时候心灵固然在晃动着,起觉察的时候心灵却不能说同样在晃动着,因为觉察如阳光的普照,不会有任何遗漏,光照本身固然可谓恒动状态,却更是恒静状态,天地就因为有这样的光照,而能恒久获得生长化育。而且,不要误认如光照般获得觉察的心灵才是光照,产生妄念的心灵同样是光照,事物自身或有明暗表里,光照这件事情则没有任何区别,这才是各种生物都能不息滋养的原因,如果有半时片刻停止,这种会停止的状态,都不是至诚无息的学问。」(出自《传习录‧答陆原静书》第一条)
阳明先生说:「乐是心灵的本体,虽然不同于七情的快乐,同样不外于七情的快乐;虽然圣贤别有真乐,但常人同样有这层真乐,只不过常人有而不自知,反而自己去寻觅许多的忧苦,自己加诸自己贪痴与颓废。即使处在这些忧苦里,被贪痴与颓废包围,然而这层真乐未尝不存在,只要一念开朗明白了,反身而获得诚意,就会看见真乐一直都在这里。」(出自于《传习录‧答陆原静书》第十五条)
阳明先生说:「人表现出来的精神与道德,或者任何视听言行,其中大抵都要带着收敛的自觉,这个自觉产生的能量,如果发散出来,其实是不得已的表现,整个天地与人物,都是依循着这个原则。」(《传习录‧上卷》第五十七条)
敝人目前传播心学十一年,常见有人这样跟敝人说:「弟子马上要开始工作了,往后就不再能学习心学了。」或:「弟子因为双亲的期待与施压,不得不赶快急就章的毕业,往后会再继续认真学习心学。」或:「弟子现在工作很繁忙,实在没办法认真静坐,更不要说跟夫子请益了。」或:「弟子不是不希望涵养心学,不过由于他人并不接受心学,弟子平日要做工夫,实在会有点困难。」虽然敝人传播心学,本来就应该帮忙化解人各种具体的疑惑,不过,如果疑惑的产生,来自于自己不清明的精神,他不想坚毅学习的志向,不肯面对自己的积习与困境,只是不断在想借口来躲开学习,那敝人再怎么诚恳解释都没有意义,因为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决断」,他还是留恋着不决断带给他感官的喂养或现象的荣华,他舍不得抛弃这些供给他过着好日子的「家当」,只因为要来「悟道」。
弟子陆澄曾经请问阳明先生,陆象山有关在人情事变里做工夫,到底是什么意思。阳明先生回答:「除了人情事变,就不再有其它任何事情了。喜怒哀乐,这难道不是人情吗?自视听言动这些举止,甚至富贵、贫贱、患难与死生,这都是事变,事变只在人情里,其要点只在『致中和』,『致中和』只在『谨独』。」(出自于《传习录‧上卷》第四十条)
有人讨论在阳明先生的门里,有人专门在涵养层面做工夫;有人专门在见识层面做工夫,阳明先生听见这个说法,就说:「专门在涵养做工夫的人,每天都会看见自己涵养的欠缺;专门在见识做工夫的人,每天都会看见自己见识的余荫。每天看见自己欠缺的人,其实每天都有余荫;每天看见自己余荫的人,其实每天都有欠缺。」(出自于《传习录‧上卷》第一百一十九条)
阳明先生说:「只有涵养与获得这个心灵,常见这个心灵的存在,这就是学问的真谛。过去或未来的事情,思考它们有什么利益?只有放稳这个心灵罢了。」(出自于《传习录‧上卷》第八十二条)阳明先生还说:「人如果讲话的时候言语毫无秩序,这同样可看出他并不存在着心灵。」(出自于《传习录‧上卷》第八十三条)
有人问阳明先生说:「每个人都有心灵,这心灵就是天理,既然如此,那为何有人会做善事,有人会做不善的事情呢?」阳明先生回答:「恶人的心灵,已经失去本体。」(出自於《传习录‧上卷》第三十七条)
弟子萧惠喜好仙家与佛家的道理,阳明先生警告说:「敝人在幼年的时候,同样笃信甚至有志于这两家的学说,自认为有些收获,并感觉做个儒者没什么值得学的内容。其后居住在蛮荒三年,看见圣人的学问如此简易广大,终于开始叹息懊恼,觉得自己错用三十年的气血与精神。仙家与佛家的学问,大抵来说,其最精湛的奥义,与圣学只有毫厘的差异,你今天稍微学点这两家的内容,就其奥义来说,只不过如同粪草,却动辄自信已有归向,觉得其美好到这种程度,这真是如同猫头鹰急着在偷窃腐臭的鼠肉罢了。」
弟子萧惠喜好仙家与佛家的道理,阳明先生警告说:「敝人在幼年的时候,同样笃信甚至有志于这两家的学说,自认为有些收获,并感觉做个儒者没什么值得学的内容。其后居住在蛮荒三年,看见圣人的学问如此简易广大,终于开始叹息懊恼,觉得自己错用三十年的气血与精神。仙家与佛家的学问,大抵来说,其最精湛的奥义,与圣学只有毫厘的差异,你今天稍微学点这两家的内容,就其奥义来说,只不过如同粪草,却动辄自信已有归向,觉得其美好到这种程度,这真是如同猫头鹰急着在偷窃腐臭的鼠肉罢了。」萧惠听完,接着请问仙家与佛家的奥义在哪里?阳
心体不能简单就说是集体潜意识(当然,同样不是个人潜意识),更不是来自于意识,因为意识出自于自我(这是佛学说的末那识),然而无关于自我的讯息(出自于潜意识),并不见得来自于自性(或来自于人类集体的自我意识),这使得意识与潜意识的和合,不见得能和合出自性,意境高者充其量只能和合出有染的自性(这是佛学说的阿赖耶识),却不能和合出无染的自性(这是佛学说的阿摩罗识),这是和合出的整体结构限制使然。
阳明心学的存在对世人的价值,正在于其义理具有拓展性,能让人不断依据当前时空的变化,去密思能与情境整合无间的观念。而且,其思考的框架,并不是要人因信仰而变做「意识型态」,借此「终结思想」,自己的生命就此变做「心学的奴隶」,而是要人因信仰而认识自性,借此展开生命的高度与深度,获得大自由。
学术与信仰被拿着某种自认客观的教条给蛮横分家,使得学者言说中国的学问,尽显得支离,而广大的人民只讲信仰,却不梳理学问,这同样是个大盲点,使得他们不能认识深度的心性。佛道盛行的背后,其实要破除名相,揭开更深层的文化与心灵问题,那就是世人不愿意有任何承担,然而,不愿意承担,同样不会有什么真实的领悟与解脱,这对于佛道两家的深层开展同样有损(信仰者其实只是种依附与寄托),使得议论心灵议题或议论文化问题的人,永远都停留在议论的层次,不能有任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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