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的道域⊙陈复

阳明先生说：「『格物』这个观念，要如孟子说『大人格君心』那样的格，这是去除自己心灵的不正，来周全本体的正。只要人的意念在哪里，就要去除意念的不正，来周全意念的正，这就是无时不在存养着天理，这就是在穷究义理，因此『天理』就是在那本来光明的德性，『穷理』就是在恢复我们本来光明的德性。」（出自《传习录?上卷》第七条）

如果人希望去除意念的不正，来周全意念的正，他会面临这个问题：这世间到底什么是「正」，什么是「不正」？对于阳明先生那个时空来说，由于整个社会都按着儒家的秩序在运作，「正」与「不正」本是两个昭然若揭的命题，其内容就如同天然的情感流露，见父母自然知孝，见兄弟自然知悌，夫妻相爱相敬，双亲爱护孩子，做人臣子要忠于国事……，然而，在我们这个时空，资本主义社会异化掉人性，产能与产值才是社会思考的核心价值，快速变化与变迁的生活环境，使得父母兄弟夫妻亲子都动辄因工作的关系长期不相见，工作的流动性更无法讨论何谓忠诚……，在这样的背景里，到底什么是「正」，什么是「不正」呢？这是哲学家大可忽略或漠视的问题，却是我们真实面对生命的心学家，不可不反思的议题。

先回归到原点。「正」首先得来自心里的平安。如果心里不平安，那显然就没有获得端正。人这一生，不论身处于哪里，他应该奋斗的焦点，就是要把自己身处的环境，转化为「平安的道域」。在那里，人与人都能真诚相待，相互关怀与照顾，体现出光与爱，没有倾轧与残害。这常不是靠外在的转化，而来自于人自己心灵的整合，并施放这整合出的能量到他人身上，使得他人感觉出温暖与亲爱，而响应出相同频率的感觉，如此善良的循环，就会使得整体互动的环境，变为平安的道域。

因此，我们要由制高点来体证阳明先生说的「无善无恶心之体」。不要先执着于世间的善与恶，这些具体的价值判断，会随着时空不断的变异，然而，跨越表面的善与恶，掌握住那光与爱的实质（就是心体），才是涵养的重点。但，由于其意涵充满了模糊性，该如何把握，好像变得极其困难？不！模糊的感觉，只来自对这片领域不熟悉，当你体证出本体的存在，面对具体的价值判断，就不再会感觉茫然，你会看见最真实的意念，表面的善内里的恶，表面的恶内里的善，都在你的意念里井然有序，你进而就会知道该顺从这意念，或不该顺从这意念，这就是由「有善有恶意之动」至「知善知恶是良知」。在这个转关里，意念的对应点有二：往天来自于自然层面；往人来自于社会层面，这两者都能精确对应，做出缜密的判断，发出的良知，已不再是本然的良知，而是应然的良知，这就是「感性良知」与「理性良知」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