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的安立⊙陈复

有人问阳明先生说：「养静的时候会觉得有好多体会，一遇见事情就觉得完全不一样，这是怎么回事呢？」阳明先生说：「这是只知道养静，却不会用克己的工夫了。果真如此，这样遇见事情，就会立刻倾倒。人需要在事上磨练，这样才能立得住，立得住才能不论动或静，都能获得精神的安立。」

敝人有个弟子不愿意踏实静坐，没有什么体会，却会每天在心学的网站里写日记，跟他人细细记录自己如何的怠惰；敝人还有个弟子不愿意在心学的网站踏实论学，他觉得跟人应对进退会很疲倦，却只想每天自己练习静坐，希望能早日悟道。他们两个人，前者只有记录怠惰的诚意，这固然与涵养心性有关，却不肯直接涵养心性；后者只有练习静坐的诚意，这固然与涵养心性有关，却不知道事上磨练才是涵养心性的主轴。人只有在人情事理如实琢磨，这时候再加上静坐，才能强化其领会的深度，如果舍弃事上磨练，那静坐只是在「养虚」，没有做工夫的具体对象，光只是去感知本体，那他能感知出什么内容呢？恐怕会感知出很多完全无法验证于人生的内容，这样的智慧就脱离了生命本身。

虽然，生命的真实面貌，确实脱离个体的生命，而会呈现出「整体的生命」，那就是本体张开的全局。而且，心灵本不在身内，更不在身外，却同时贯穿于身内与身外，它是个精神的象限，这个象限的感应机制是自性。但，根本来说，前面说的两位弟子，他们忘记了他们来涵养心性，到底要做什么？首先，没有老实于学习，却只有老实于我行我素，有个强烈自我感的人，他不会愿意接受任何需要严格克己的磨练，这使得不论他学习世外或世内的法门，都无法真实得益，因为不肯离开我，疆界早已被划定，他是在学习吗？不，他在宣布要学习前，已经做出决策，同时宣布自己要学习的内容了，果真如此，那他是在跟谁学习，或学习什么，都没有差别，因为就本质来说，他根本不想学习，他只想知道他本来就已经知道的事情。事上磨练的重要性，在于这能磨去你的棱角，尤其磨去你浑身不经意就在流露的骄傲与恶习，如果在磨练的过程，不论如何的艰苦，都不间断去体会那背后心性的意义，体会得越深刻，就越会让人离开自我感，而感知出本体给你这琢磨的机会，要示现给你的果实，你会咀嚼出甜美的滋味。

有这层信念很重要，这会使人真正愿意弯腰来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