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学最高段的见解⊙陈复

弟子林典卿跟他的弟弟游学于大学，他们即将要离开了，弟子典卿特别去跟阳明先生辞行，并问阳明先生说：「元叙（典卿的字）曾经听闻夫子讲过立诚的重要性，现在要离开了，胆敢跟夫子再请教，有没有什么是弟子要牢记的观念？」阳明先生回答：「立诚。」典卿说：「学习难道只是如此吗？天地如此大，星辰如此瑰丽，日月如此明亮，四时不断在运行，这些自然现象的事物不可穷尽，人物如此丰富，草木如此繁盛，禽兽各自群居，中国与夷狄的文化各自不同，这些世间的变化都无法穷尽。古时候的学者花费一生的智虑，消耗全部的精神，尚且无法穷究智慧的头绪；不舍昼夜，穷尽年岁，尚且无法理清智慧的说法；这就像是梳整蚕丝与牛尾，不论如何辛苦，都没有办法获得最根本的奥义。现在夫子却说『立诚』，光只是立诚，就能穷尽这全部 智慧吗？」

阳明先生回答说：「立诚就能穷尽这全部的智慧了。诚，就是最实在的理。这就是星辰如此瑰丽，日月如此明亮，四时不断运行，还有各种不可穷尽的领域会发生各种事情的根本原因。就人物来说，或是繁衍生息，或是群居共事，或是区隔文化，或者任何说不尽道不完的变化，这都是人诚意在面对的结果，因此，如果在诚意外，再往枝微末节的领域花费一生的智虑，消耗全部的精神，不舍昼夜与年岁，强要梳整蚕丝与牛尾，这当然无法获得任何的智慧。诚意，就只是专一而已，你无法在诚意外再增加什么。再增加什么，就是在析离为??二了，只要有二就是在伪饰，因此我们无法在诚意外再增加什么。这就是『至诚无息』，意即诚意使得世间万事都获得不断运作。」

弟子林典卿起身敬拜说：「弟子到今天才知道夫子的教育如此重要！请让弟子终身事奉这个瑰宝，不敢再有任何质疑！」

这就是阳明先生写的〈赠林典卿归省序〉。

敝人曾经写过〈诚意是万教公法〉一文，发表在网络上，有人在大陆的儒学论坛里质疑这点，并认为圣学里即使有讲诚意，都不是圣学最高段的见解，并认为敝人没有什么创见。敝人有没有创见，这倒是没有关系，因为敝人已经挣脱自我意识里的成圣意愿了。不过，由于其人讲话的态度很凶狠，摆出典型好斗的网络愤青样，敝人只是很有礼貌的讲几个观点，并未深度畅谈，当然，这更是因为时间有限，无法在网络做消耗精神的虚无议论。不过，现在既然写到这里，敝人就要问：如果我们不讲诚意，那圣学的精华还剩什么？这世间万事都获得运作的机制，就是「诚」字，宇宙本体至自性本体，万有一体，其内里就靠着「诚」字的实质精神在联系，我们个人只有诚意，摆脱私念，廓然大公去感知着存在，这感知编织出你认知的环境，你与其良好而精确的对应，就能使得你对于自己的存在涵养出实在感。饱满的实在感，就使人活得高昂而有意义。敝人不在意这是否为圣学最高段的见解，敝人只知道，人没有诚意，则存在顿落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