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学要解决的难题⊙陈复 文章内容
有人问阳明先生说:「圣人面对事情能做无穷无尽的应变,这难道是事先布置与准备好才能做得到吗?」阳明先生回答:「如何能事先布置与准备好这么大量的事情呢?圣人的心灵如同镜子一般,只是呈现出清明的状态,按着事情的发展随感随应,而每一件事情都带着清明的状态朗照着,活在每个当下里,不可能过去发生的事情还存在于这个明镜里,更不可能尚未发生的事情已存在于这个明镜里。然而后世讲学的人却都是这样讲,因此跟圣人的学问大相违背。周公制礼作乐来让天下受到教化,这都是圣人才能做得到的事情,但,尧与舜为什么不事先把事情全都做完,而要等待周公来做?孔子删改与重讲六经,借此来光照万世,这同样是圣人才能做得到的事情,周公为什么不事先把事情全都做完,而要等待孔子来做?我们因此知道当圣人遇到这个时 ,才有这个事情要去成全。圣人只要忧虑镜子不能呈现出清明的状态,不怕事情来的时候不能朗照。讲究着事情发生的时候跟如何机变,这是镜子朗照的时候再去感应的事情,然而学者却需要先有个恢复清明的功夫。学习心学的人,只应该忧虑自己的心灵不能呈现出清明的状态,不需要忧虑事情发生变化的时候,不能无穷无尽的应变。」(出自《传习录?上卷》第二十二条) 记得曾经有个人问敝人说:「圣人的思想都已经完备了,载诸典籍,细细探索即可,请问先生凭什么认为自己的思想超越了阳明大圣人?」敝人从来没有认为自己的思想超越了阳明大圣人,这并不需要秉持着谦虚或自大的态度,因为这是个虚拟的伪命题。实情则是说,每个希望成圣的人,他面临的时境都不一样,激生出的思想自然不同,自然会做出完全不同的应变。同样是心学,同样在三十七岁的时候,阳明先生几经迫害,流浪大半个中国,最后困在修文,每天看着日出与日落;敝人同样每天看着日出与日落,却不再有游历中国的机缘,精神被封锁在岛屿里,最后困在风城,间或奔忙于讲学,还平白遭遇五回车祸而不死。但,阳明先生在这一年终于领悟出本体的存在,敝人却早在二十七岁的时候,就已在泰山洞见本体。这要如何比较?这并不是谁早慧或谁可怜的问题,这是每个人时境与因缘的推演。 阳明先生有剿灭宗室叛乱与盗匪流窜的因缘,前一个圣人在世,为何不先帮他把这些外王的事情做完?如果阳明先生能预知后世,为何不针对两岸变局与中国统一的命题事先准备好锦囊,便利后人打开来依计奉行?显然,每个时空面临的背景与难题不同,产生的思想会有呈现型态的差异,按着这个思想做出来的举止自然会有变化。盘古心学的提出,要旨在因应这个时空的三大变化:首先,西洋各种知识大举来到中国,却已经跨越「西学东渐」这样的命题,而是深刻全面影响着国人的思维;再者,各种传统或新兴宗教正在转化其存在的型态,往中国加紧传布,深刻影响着国人的信仰;其三,资本主义的生产型态,其背后夹带着工具理性,已经大量异化国人面对生命的态度,使得人被物质宰制住精神。面临着华人社会这三大变化,不论我们认同或不认同,中华文化都亟需要跟着转型,重新取得面向与引领新社会该有的领导权与诠释权。这都不是传统心学或儒家曾面临过的巨大考验,现在却是我们这一辈人得要解决的难题。因此,如何在涵养本体这不变的宗旨里,同时消化各种灵性或世俗的观念,带着心性共构出开放型的中华文化,引领人类(不见得只是华人)重新认识与认同,并回归这个系统里自然与自在的生活,这是我们倡发心学的同志,不可不念兹在兹的重责,因为这个艰巨的外王工程,需要内圣的极大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