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是个大存有巢⊙陈复

徐爱问阳明先生说：「《大学》说：『知止而后有定』，朱子以为事事物物内都有个固定的理则，这个说法好像与先生的说法相互违背。」阳明先生回答：「在事事物物上面去寻觅至善，这却是个『义外』的工夫。至善是心的本体，只是彰明本然的德性，到极度精微合一的层面就是了。然而，这本体同样未尝离却事物，只有穷尽天理至于极点，而毫无一丝人欲者，才能获得本体。」（出自《传习录?上卷》第二条）

相对于朱熹往外在探索，阳明先生侧重往内在探索，紫阳先生的说法并不能说是错，事事物物里确实都含藏着本体，去考察那些存在于事事物物运作的理则，这确实是认识本体的一种知识工夫，然而这就像是去认识存在于人身体内不断运作的血管或神经，想要藉由厘清血管或神经的系统布局，就能了解人的心灵究竟是怎么回事吗？这不能说全然无关，却是比较枝节的认识。而且，如果我们发现心灵并不是指头脑，那认识脑部的运作结构，都只是枝节问题，都无法厘清心灵究竟是怎么回事。当然，朱子的这种看法，给某些很遗憾中国科学不彰的业余哲学爱好者大加附会的机会，认为这种看法酝酿着科学态度。但，如果朱子能提高其精神的领会，提出人应该去冥契那确实存在于事事物物内的本体，他的看法就不会再被阳明先生视作「义外」了。

阳明先生侧重往内在探索，并不是因为探索自己的心灵最可靠，且这个心灵已经含藏着具体而微的天理，前面曾指出，这是陆子的看法。阳明先生则认为本体在天更在人，探索人的本体，就能直通天的本体，基于「本体不二」，因此「天人不二」。但，针对心灵的本质与内容，阳明先生并未做过更彻底的揭示，敝人则更细密指出，心灵是个象限，既在内又在外，不在内又不在外，这条象限的存在，沟通天与人，精神与物质，抽象的观念与具象的存在，使得人因此能架构出世界的存在，来符应住宇宙的存在。这条象限其实是个「大存有巢」，如果没有这个大存有巢的存在，本体将无法借宿与显化，人更无法认知与体察本体的存在，这个大存有巢是本体自生的窝，人的意识都因为直通着心灵的象限（或者说，就是心灵的象限的呈现），这才能去领会本体。但，因为人的自保与自肥意识，使得人往往不知不觉割裂或阻断与这心灵的象限的持续连结，这就是人欲的起因，由此发展出的观念或想法，就是在「认欲做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