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内在自甘于无知⊙陈复

阳明先生说：「人表现出来的精神与道德，或者任何视听言行，其中大抵都要带着收敛的自觉，这个自觉产生的能量，如果发散出来，其实是不得已的表现，整个天地与人物，都是依循着这个原则。」（《传习录‧上卷》第五十七条）

正因如此，人就更需要常给自己收摄与聚敛精神的时间与空间，这种收摄与聚敛精神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常练习静坐这个工夫。静坐是相对于人张开眼睛往外观看而言，人闭着眼睛，却不是睡着，保持着灵敏，去往内观，并由这个内观产生的能量，再往外观，这时候内外会汇合出清新的觉知系统，产生对世界的存在更精细的认识。人如果能常做静坐的练习，就会发现世界的存在并不是如眼睛看见那般狭隘或粗钝，各种表面不相关的层面内在都有着紧密的联系。其实，人并不需要对静坐有任何反感，或误认这是什么装神弄鬼的事情，这种恐惧意识的滋生与扩张，会使得人对内在自甘于无知，正如同人需要吃饭与睡觉，静坐同样是种滋补精神的办法，只不过这件事情是滋补精神最重要的办法，因为静坐在内观本体，并养着身体，让身体与本体合一。

这世间有两种工夫，一种称作「悟本体即工夫」，一种称作「由工夫悟本体」。前者一念灵明的发作，当下悟得本体，此外别无工夫；后者则是事上磨练，包括挑柴、打水与案牍劳形……，全部的生活琐事，只要用诚意去感受，都是悟本体的工夫，此外别无次第。

当然，这是就最根本的层面来说，工夫本身没有次第，然而本体有次第。但，更精细来说，工夫还是有次第，只不过这个次第是随机设教出来的办法，其次第要因时因地因人而异，不需要执着，即使夫子教弟子，都要注意其生命资质的特殊性，去设计与个人相应该操作的工夫，但，这个宇宙至深的奥秘，如果只是如此简洁告知世人，世人反而会有无法把握住本体的困扰，因此再设立个很精确的次第，来让世人循序学习，这点同样有其意义，只要夫子与弟子随时保持沟通与调整即可。重点在悟得本体是个极艰辛的旅程，悟得一层接着得面临一层，每个层面都变化莫测，认识会不断随着自己悟境的拔高而跟着翻转，每个当下领会，总会有很新鲜的滋味，因此，悟道者的精神常会洋溢在「法喜充满」的感觉里，这是很真实的描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