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悟心性的钥匙⊙陈复

敝人目前传播心学十一年，常见有人这样跟敝人说：「弟子马上要开始工作了，往后就不再能学习心学了。」或：「弟子因为双亲的期待与施压，不得不赶快急就章的毕业，往后会再继续认真学习心学。」或：「弟子现在工作很繁忙，实在没办法认真静坐，更不要说跟夫子请益了。」或：「弟子不是不希望涵养心学，不过由于他人并不接受心学，弟子平日要做工夫，实在会有点困难。」虽然敝人传播心学，本来就应该帮忙化解人各种具体的疑惑，不过，如果疑惑的产生，来自于自己不清明的精神，他不想坚毅学习的志向，不肯面对自己的积习与困境，只是不断在想借口来躲开学习，那敝人再怎么诚恳解释都没有意义，因为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决断」，他还是留恋着不决断带给他感官的喂养或现象的荣华，他舍不得抛弃这些供给他过着好日子的「家当」，只因为要来「悟道」。

说到底，「悟道」是不是一件毫无现实利益的事情？不！悟道产生的洞见，能使人趋吉避凶，重善因得善果，且因为智慧高迈群伦，而在任何领域都能做个领导社会的菁英。套用异人对阳明先生的评语，这的确是种「不忘官相」的说法，尽管这是个事实。但，即使我们不断费神阐发悟道会产生的「具体好处」，都不能吸引人坚毅自己学习心性的志向，反而会使他的精神变得扭曲，只想着那些现实的利益，因为那是他本来就很在意的事情，他现在因为我们敢保证他能获得这些利益，而愿意过来学习心性，他就真能获得这些利益吗？不！因为他的精神已经严重扭曲，他根本不可能悟道，焉能奢谈悟道产生的洞见，更不要说这些洞见能带来的现实利益了。这就是为何常有带着现实利益的企图而来敝人面前的人，敝人总会让他带着无法获得现实利益的失望离开，甚至会很决绝表示敝人这里不会有任何现实利益能带给他，尽管这并不是事实，但，因为他的起念就出问题，即使敝人不爱惜声誉，高声做出不能承担后果的口头保证，都无法改变他将无法获得任何现实利益的处境，因为问题出在他自己的起念。

获得人间的金钱或名声，这并不是问题，充实的精神生活并不与丰富的物质生活冲突，人更不需要装着清高的样子，藉由鄙视物质生活的丰富，来表示自己如何有心性的高度。但，悟道本身有着纯粹性，人或许不能不意识到悟道确实会带给生命无可计量的现实利益（否则悟道这件事情，对于人活在人间来说，就变得毫无意义，这的确严重背离事实），不过，人在从事于心性的学习的时候，要发出认真笃实的志向，不能拿自己眼前具体的现实利益，不惜伤害或荒废对心性的涵养与琢磨，这种舍微利而弃大利的行径，正就是人没有智慧的表现。人或许在尚未悟道前，不见得能全盘知晓心性会带给人什么样的现实利益，不过，人最起码要对心性有诚意，要先完全甘愿为获取心性的领悟，而不惜做出重大牺牲，过程里埋头苦干而毫无怨言，只有全然忘我的付出，才是领悟心性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