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学无法学习⊙陈复

阳明先生说：「千古而降的圣人，只有这些东西。」他接着说：「人生一世，唯有这件事情。」（出自《传习录‧上卷》第二十七条）

这段话如同谜语一般，阳明先生说的「这些东西」或「这件事情」，究竟指着什么东西或事情呢？其实，他只是想指出不论古今中外，或任何人的一辈子，都只有心性这个课题需要琢磨与领悟。人如果回避心性这个根本议题，那只是他个人任性的选择，却不意味着他这一生不会有生命的考验。太多人承受着生命的考验，却不肯接受琢磨，并领悟自己为何会有这个考验，他们往往只想取巧，用最聪明简单的办法来「跳脱」这个考验，当自认为得计的时刻，却正是在替自己累积更大的患难，让他在后头品尝。就心学的角度而言，生命的苦，不是因为生老病死这个本质的苦，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而然的历程，本没有什么苦可言，真正的苦是人不肯正视生老病死背后含藏的心性课题，这使得他得要承受精神与肉体莫大的耗损，却终生不知耗损他精神与肉体的原因，更无法改变这个原因带给生命的负担。

圣人获得的宝贝，只有洞见心性的经验。圣人如果跟常人有什么不同，不过只是他能坚持对本体的信仰，奋勉承受生命的考验，因此获得各种私密的体证。如果学习生命的学问而不信仰本体，那就如同学习知识的学问而不信仰真理，没有真理则知识就无法被架构，没有本体则生命就无法落实，那请问他要如何认识生命的学问呢？生命的学问并不是个空，更无法简单看空，这里面有无量的因缘际会，含藏着名利声色的考验，如果不相信有个「大有」在布局着世事，个体应该回归整体，那生命就会掉落至无意义化的虚无状态里。而且，人如果不愿意磨练自己的意志，带着坚毅的态度与热忱来面对生命，那心学确实对他来说会显得很难，生命本来就蕴含着大量极不简单的议题，人即使不去探索，都不能不承受这些考验带来的效应，如果偷懒于面对，只会使得个体的生命更无法离苦得乐。因此，就本质而言，心学其实只是种面对生命本然的态度而已，何来特意的学习可言？虽然如此，一般人还是不愿意怀着坚决的意志，来接受这个本来就有的考验，如果有人特意想学心学，敝人只是把他本来就有的考验给突显出来罢了，让他能加速燃烧其本来就有的因果业能，悟得终极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