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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的伟大复兴⊙陈复 文章内容
徐爱曾经这样回忆说:「徐爱因为往日心性的学问已经消亡了,刚开始听见先生的教诲,实在反覆惊骇不已,而且感觉没有个进去的路径,后来聆听先生的教诲久了,逐渐知道『反身实践』,直接使用自己的身体去落实,然后才能相信先生的学问真正是孔门嫡传,舍弃这条路径,都是偏僻荒路,如同干枯的河道与断掉的港口一般。」(出自《传习录?上卷》第十五条) 这个体会很真实。心性的学问如同天际的慧星,出现有时辰,消亡有时辰,出现与消亡的交替,那明灭的闪烁,来自于人是否有意识到心灵的存在,而不是只有脑部的心智与胸部的心脏。当人意识到心灵,天际的慧星就会在这人的眼际划过,否则它从来就不存在,这是因为人的精神得要扩大其频宽,才能构着心灵的象限,才有机会看见该象限的内里与生化。每个人都有身体,每个人都会不同程度体会得到自己身体器官的喜怒哀乐,并且,每个人都会拿个外在的物质,来喂养自己身体器官的喜怒哀乐,但,大家通常就只停留在这个层次了,几乎没有几人懂得使用自己的身体去体会心性,去体会心灵的象限那内外合一的机制(就是本体),本体的自体「至微无内」,本体的作用「至宽无外」,本体因至微而能至宽,因无内而能无外,因此人其实不能说「自己的心灵」(虽然人总习惯于这样说),因为心灵本来没有自己,心灵只是个象限。 徐爱表示,他终于相信阳明先生的学问真正是孔门嫡传。常有人表示,敝人的学问真正是王学嫡传。那,敝人的学问是否就能称作「孔门嫡传」呢?他们不应该因为看敝人每天在认真写《阳明心学涵养实记》,就做出如此简化的论断,虽然他们这样说不是没有原因。但,更细密的脉络应该这样领会:重点不是谁是谁的嫡传,重点是不同的时期都有人把握住本体。孔子的学问如果对中华文化有什么重大贡献,那莫过于他首先揭示「仁」这个本体,使得心性的学问就此在中华文化里揭开涵养与实践的帷幕。阳明先生的学问如果对当前的时空有什么重大意义,那莫过于他告诉世人:如果不领会本体,那服膺于道德教条,只会酿就更大量的虚伪狡诈的乱象。敝人讲心学,率先由阳明先生做论讲的起点,旨在立个大本,然而,敝人讲的心学已经有顺应环境做出更丰富的义理变化,这点需要世人去细细咀嚼其间滋味。 如果华人不识本体,只讲社会意义的伦理,那就是宣告放弃中华文化最精微开湛的内容,却在跟世人传播中华文化。难怪当人讲这样的中华文化的时候,会引来深受西洋观念思维或印度灵性思维这两类文化影响的人士讪笑,因为讲这种道德并没有西洋哲学脉络的伦理学来得观念严谨,讲这种道德并没有印度修行脉络的心灵学来得体察深刻,两相踏空的结果,酿就还会声称自己是继承中华文化的伦理观念的论学者,常在逻辑智能与生命智慧都不如人,却往往养得一身知识的傲慢与心理的积习,自己不能改革,却很会夸夸其谈。 敝人在台湾推广心学,面临最大的困难,在于「心灵」与「文化」的脱钩,关注文化议题的人,不关注心灵议题,觉得讨论这种议题感觉「很软弱」,关注心灵议题的人,不关注文化议题,觉得讨论这种议题「很严肃」。这使得心灵人士归于心灵人士,文化人士归于文化人士,彼此的属性如渭泾两断,相互不关注。然而,怎么会有与文化脱节的心灵,或与心灵脱节的的文化呢?这是这个时空的大弊端,照敝人的观察,现在的大陆同样很难「免俗」。心灵与文化的背后,其实更反映出信仰与学术的大问题。学术与信仰被拿着某种自认客观的教条给蛮横分家,使得学者言说中国的学问,尽显得支离,而广大的人民只讲信仰,却不梳理学问,这同样是个大盲点,使得他们不能认识深度的心性。佛道盛行的背后,其实要破除名相,揭开更深层的文化与心灵问题,那就是世人不愿意有任何承担,然而,不愿意承担,同样不会有什么真实的领悟与解脱,这对于佛道两家的深层开展同样有损(信仰者其实只是种依附与寄托),使得议论心灵议题或议论文化问题的人,永远都停留在议论的层次,不能有任何解决。我们只有把文化与心灵紧密结合,才能认识到文化的深刻面(心灵),与心灵的作用面(文化),洞见出中华文化的复兴,其本质是心灵的伟大复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