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学只是个实践哲学⊙陈复

阳明先生说：「坚持落实志向，如同面对心痛，只是全部的意念都在这个痛苦的感觉里，哪里还会有工夫说闲话或管闲事？」（出自《传习录‧上卷》第二十六条）

常听见有些人跟敝人说：「感觉学心学很难？」敝人总会回答：「心学是人间最简单的学问，心学只是个实践哲学。彻底认清生命的意义，并全面付诸实践，这就是心学。」心学只是个实践哲学，如果不能诚意在事上实践，那不能说在学心学或做心学，因此，心学同志都得要带着心学来过自家生活，使得自家生活不再只是自家生活，因为其内含着道情，而成为实质的儒家生活，并且，敝人会引领弟子在心学联合论坛上面诚意跟人论学，并每天认真而坚毅写着日记，藉由诚意的自省与曝晒，来厘清生命的本相，这往往使得人们来论坛，都能感受到温和有礼且真挚待人的气息，包围着彼此的生命。

然而，心学同样是人间最困难的学问，因为心学毕竟是个实践哲学。如果纵容自我的积习，过着放纵的人生，每天净在说闲话或管闲事，凭借着社会地位来决断自己与他人生命的重量，忙着应酬交际来争取实质的利益，不能收摄自己私人的生活，毫无生命的纪律与章法，这能说是在实践心学吗？我们要知道「忙」这个字拆解开来，就表示「心灵的灭亡」。常见有大量自认儒者的人，每天在那里夸言要复兴儒学，却正过着这样自负与任性的人生，这样的人即使认真讲着儒学的义理，其作风都无法不避免正在败坏儒学的风貌，因为他的生命不能实践。如果由实践哲学的角度来认识心学，那人生最难者莫过那「知行不合一」，且不说知行不合一的源头来自于不认识本体，人不肯放弃自己已知的错误习惯，落实自己已知的正确态度，毕竟世上没有比真实改革自己更感困难的事情了。

因此，我们只好声称要改革社会，来躲开这个根本难题，或者，对自己的存在处境深感不安的儒者，只好藉由认真议论儒学的义理，来躲开这个根本难题，毕竟改革社会听来总是件好事情，其结果就是社会从来没有被改革。诚意很简单，人要带着诚意来过生活，这有什么困难？诚意很困难，人要带着诚意来过生活，这实在不简单。老实说，敝人并不真知道心学很简单还是很困难，因为这并没有客观的标准值，我们只能说这因人而异，端赖人到底想不想改革自己。人如果厘清自己生命的意义，而把全部的意念都放在实践生命意义的斗志里，那种淋漓尽致的美，就是心学。就这个角度而言，环顾宇宙内，不在心学外，只要积极孕育万有的生生不息，都是在实践心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