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会】《孟子》〈滕文公下〉| 2021.11.4（第四轮第六周）

王阳明批评佛教说：「佛氏不着相，其实着了相。吾儒着相，其实不着相。」佛教的「不着相」其实是在逃避人正常的七情六欲，着了「出世」的相。儒家看似执着于人间，其实一方面是承认人的七情六欲，一方面要去思考该怎样安顿人正常的七情六欲，不让*泛滥反嗜人的身心。这个思考不能空想，要在人世间真实的去历练，才能给出务实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末学邵明敬上

这次共学的《孟子·滕文公下》里面有很多有趣的人物令人印象深刻，第一位是彭更，彭更言论「士无事而食，不可也。」在彭更看来，孟子带领着浩浩荡荡百余人，都是没有做事的人。显然，彭更受着农家的影响，认为只有从事体力生产才算是劳动。彭更忽略了能够让国泰民安的关键因素并非体力劳动，而是人心的安顿，是文化化成天下。第二位是万章，万章关切宋国面临生存的危机，实行仁政果真能使宋国延续国脉吗？孟子所回应仁政可以给予一个国家的未来，其实，实行仁政宋国未必不被灭亡，但仁是天下的真价值，是一个人夭寿不二都应该落实的意义，因此可以杀身成仁，却不能求生害仁。

第三个人是公孙丑，公孙丑询问孟子为何不主动去应聘。但是，孟子给予自己的定位是「国师」，且自己已经有一定的影响力与声望，孟子所到之处诸侯一定会有所听闻。如果诸侯有所听闻却不来相迎，那就是对于仁政的主张还没有太大的兴趣，在这种情况下，孟子如果去拜见，这种关系发展不出孟子可期的未来。孟子对自己的生命有定位，因此不愿意委屈自己「胁肩谄笑，病于夏畦。」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第四个人是戴盈，戴盈这个人与孟子的对话，其实是自己内心的对话。孟子说出自己内心本来就有的明白，拖延时间其实就是一种自欺。这与末学自己面对自己的积习的态度很像。

第五个人是公都子，公都子传话说外人都说孟子好辩。但世人只关注孟子的辩才，却不关注孟子为何而辩。因此，孟子说：「我欲正人心，息邪说，距波行，放淫辞，以承三圣者。」

第六个人是陈仲子，陈仲子沽名钓誉，孟子将其比作蚯蚓，却被孟子称之为「于齐国之士，吾必以仲子为巨擘焉。」这说明孟子对于齐国的士风，普遍不看好。

苟且度日是人生的恶习，傅佩荣总结的这句话非常令人振聋发聩。人的好习惯是慢慢培养出来的，恶习也是慢慢培养出来的，恶习的改正或许需要一个时间阶段，但是要改正恶习的决心却决不能循序渐进。想要豢养恶习这个意念，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所以，只要还心存「明天就改正」的心，就还是尚未决心要改正。孟子在这里看透了戴盈之的本质，先给他戴上帽子，再来解释他的行为。

孔子做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这说明了中国人对历史的敬畏，对历史的敬畏来自于对上天的敬畏。中国人虽然没有西方式的宗教信仰，但是中国人并不缺乏对「天」的信仰。历史不能随便书写，史官对历史有敬畏心，因为他们认为如果乱写，会遭到天谴；人不能胡乱做事，以自己的恶名被写进史书，因为史书里的名声，就意味着天的审判。所以，孔子不畏人言，不必顾虑自己在普通人的心中是什么样子，他相信历史（天）会给他公正的评价，所以他相信《春秋》。这与「百世以俟圣人」也是同样的道理，背后所信赖的都是「天」。

﹤6.8﹥

在这一章里，宋国的大夫戴盈对孟子说：「在我们宋国实施十分抽一的税收，免除关卡与市场征税，今年可能还做不到，你看今年减轻一点，等到明年再停止旧的做法，这样怎么样呢？」孟子则举例的回应说：「如果有一个人每天偷邻居一只鸡，别人对他说这不是君子的行为，他就说：『那减少一点，每月偷一只鸡，等到明年再停止偷鸡。』如果知道这种，如果知道那种事不合道义，就赶快停止算了，为什么还要等到明年才去做这个事情呢？」孟子通过举人偷鸡的例子来说明所做的事情如果不符合道义，做的过程中减轻多少也都是不符合道义，那还是没有在实行道义的做事，这样做是不行的。

﹤6.9﹥

孟子的学生公都子问说：「外面的人都说夫子喜欢辩论，敢问这是为什么呢？」

孟子则回答说：「我哪里是好辩？我只是不得已而已。天下有人类以来已经很久了，总是出现一治一乱的现象。在尧的时代，洪水泛滥，蛇龙到处都是，使得百姓居无定。

然后有了禹这样的人去把水给治好，把蛇龙给赶跑，让水流到各个地方去解决洪水水患的问题。然后当这些问题被解决了，鸟兽对人的威胁也就没有了。人都可以平安的过生活。尧、舜时代过去了以后，圣人的道就衰了，百姓居无定所；邪说*又作，及纣之时天下大乱。当时的天下大乱，又有人出来进行解决问题。当时天下无道的时候，都会有贤能的人出来，去解决社会上的问题。我孟子生在这个时代，同样也是在解决这个时代面临的问题，这哪里是我孟子好辩？而是这世道衰衰败，异端邪说横行于世。我孟子不站出来申辩正道，又由谁来申辩正道呢？

6.9公都子問孟子為什麼好辯，孟子認為自己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堯舜之後聖人的正道衰微，暴君不斷，周公輔佐周武王滅商才恢復了天下太平。孔子講仁，希望有君主推行他的思想，周遊列國不得志，晚年述《春秋》記載了春秋的歷史，對其中的人物評說，可是出現楊朱只為自己，一毛不拔，孟子認為是無視君主，還有墨子主張愛部分差等的思想，孟子認為是無視父母，這是禽獸的做派，孔子的學說不能發揚，正道就會被蒙蔽，孟子為此擔憂，因此不得不用辯論的方式來宣揚聖學。我們所處的時代其實和孟子的時代很像，知識大爆炸，各種訊息和想法層出不窮，很多人是沒辦法分辨訊息真偽與好壞，而這些訊息就淹沒在他們的視野中了。現在講各種想法的人很多，受西方文化殖民影響也更相信實證科學，我們如果想要傳播心學，如果只有體證，則很難有說服力，如果我們用論證的方式寫很多文章去講清楚心學的觀念，再加入體證的部分，就比較能夠讓人接受，這也就是為什麼教授要寫《轉道成知》與黃教授辯論的原因了。

6.10,孟子認為陳仲子很廉潔，但是儒家是主張入世的，陳仲子為了保持廉潔，住在陵，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吃了母親做的別人送給他哥哥的活鵝，在知道後，就吐出來，這固然廉潔，孟子用蚯蚓來比喻陳仲子，蚯蚓生存不需要付出很多，只需要在地上吃干土喝泉水就好，就是在諷刺陳仲子的不作為。孟子認為儒家要入世為民謀福利，在此基礎上的廉潔才是值得的。孟子和莊子有相似的地方是喜歡辯證思考，但孟子主張入世，莊子偏向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