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语言游戏论
维根斯坦在山村当小学教师,同时在编撰《国民小学生词典》,要用范例来解释和分辨词汇的多重意义,教学实践和他早期的哲学发生了矛盾。他的《逻辑哲学论》主张:语言是命题组成的,而命题的用法是在描述事实,其意义在于肯定或否定事实。但他此刻发现语言还有很多非描述性的用法,有时候既不表示肯定,也不否定事实,无法被归结为命题。维根斯坦逐步认识到,逻辑分析的对象,只涉及语言的一部分功能,语言符号也可以组成各种有意义的语言单位,却不描述事实。他发现逻辑的形式和结构是扎根在日常语言中的,而不是脱离日常生活和语言的先天存在,没有日常语言的使用,就不会有逻辑的产生。我们应该从语言的特征出发,来说明逻辑的起源和性质,而不是反过来先构思出一个逻辑体系,再用逻辑来限定语言的用法。
第一节:世界没有本质结构
维根斯坦前期哲学预设世界有一个本质结构,是不具有任何复合性的「对象」,这种「绝对简单体」是构成世界逻辑的终极元素。后来他认识到这种观点的问题,因为简单或复合都是相对性的词语,只有相对于某种事先规定的标准,我们才能说一个事物是简单的还是复合的,否则只是说某个事物的简单构成成分是没有意义的。「简单」和「复杂」是相对的概念,不是事物绝对不变的特征。我们在生活世界中找不到「简单对象」的例子,因为世界中没有什么绝对简单的东西,一个事物在某种特定的条件下被视为简单成分,而在另一条件下,却可以被视作复合体。脱离了具体条件和语言环境,我们根本无法判断一个事物是简单的还是复杂的。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维根斯坦早期哲学有本体论(简单对象),而后期哲学则无本体论。
第二节:语言没有本质结构
维根斯坦早期哲学将「语言」规定为具有描述功能之命题所组成的封闭系统,认为命题是事实的逻辑图像,只有可判断其为真伪的命题才有意义。晚期他已认识到语言有本质结构的想法,不过是我们强加给它的一种独断性要求。我们日常生活中的语言,是由各种不同的语言游戏所组成的开放式系统,它们之间并没有形式上的一致性,而只具有某些亲缘结构,他称之为「家族相似性」。任何一个词语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意义,它在语言中有多少种用法,就有多少种意义。语言并没有什么本质结构,语言中所有的命题,也都不能化约为基要命题。维根斯坦后期认为,语言游戏之所以具有如此众多的功能,完全是因为我们在特定的语言实践中,如此这般的使用它们,换言之,是「使用」赋予了语言生命。一个句子的意义本身,就是它在语言游戏中的用法,要了解某个词汇或句子的意义,就要看它是在何种语言环境下被使用。西方哲学家常把「思维」看做语言的内核,把「语言」看做思维的表现。如果思维的主体是他人无法接近的「自我」,那么语言的本质应该也具有自我思维的隐私性,这是一种「私人语言」。而人为了和他人进行交流,才在日常生活中采用公共语言,作为思维的外在形式。
维根斯坦认为,语言游戏是一种遵守规则的活动,日常语言所遵守的规则标准,是由生活方式或社会成员之间的协定所规定的。虽然每种游戏都有其规则,但并不意味着所有游戏的规则都是固定的,也不意味着每种游戏都有明确的规则来详细限定每一处的细节。就如同*类或球类游戏,她们之间有许多相互对应之处,有共同点又有不同点,各种不同的游戏有他们之间的查一下,也有相似性和联系性。这些多种多样的游戏之间并没有什么共同的本质特征,可是又以各种方式相关联,形成了一个大的游戏家族。这种不同语言游戏之间又相互重叠交叉的相似性,就如同一个家族成员之间有各种相似性,维根斯坦称之为「家族相似性」。
第三节:唯名论与实在论
维根斯坦「家族相似性」的概念,解决了西方哲学史上历史悠久的「唯名论」与「实在论」之争。实在论者认为这个世界有一个普遍性的共相或实在的客观存在;唯名论者认为,所谓的共相或实在只是一些空洞的「名相」而已,这种抽象的实在概念只存在于人的思维中,而不存在于客观世界,客观世界中存在的只有具体的事物本身。唯名论者的困难在于,当他们用某个普遍性概念来表述某种性质时,会与他们所持的「反对共相」的观点冲突,如果共同的性质根本不存在,那么唯名论者要如何定义符合某个普遍性概念的类别呢?而维根斯坦的观点可以纾解这种困境,从这个角度而言,维根斯坦也是一个唯名论者。他所谈的相似性并不是全面、普遍的相似性,而是「家族相似性」。在维根斯坦看来,一个事物属于某个类别,并不是因为它与该类别的事物有什么共同性,而是它在某些方面与该类别的某些成员有某种程度的相似性。
第四章:卡纳普的经验主义
第一节:卡纳普的学术生涯
卡纳普(Rudolf Carnap,1891-1970)是维也纳学圈的主要领导人之一,出生于德国巴尔曼。卡纳普喜欢数学,对数理逻辑造诣很深,因而确立了自己的研究方向,在于提供科学研究的方*工具,他称之为「科学的逻辑」。 1928难,卡纳普出版大陆《世界的逻辑结构》一书,这本书是他早期哲学研究的总结。他首先提出经验主义哲学纲领,主张「概念和只是必须依赖于经验」,而被誉为「经验主义哲学的高峰」。可是很快他自己理论中所构造的「世界」有许多漏洞,转而主张用一种物理语言来代替「实证主义的感觉材料」。卡纳普也认为经常不断地批评和争论,有助于推动学术的进步。
第二节:现象主义
《世界的逻辑结构》一书的主要目的,是要用数理逻辑的方法来阐明知识的基本问题,其中一个重要的概念是「可化约性」。可化约性是指,某一对象或概念出现于其中的所有语句,都可以转换为关于其他对象的语句,则这个对象就可以化约为其他对象。假设A可化约为B,B可化约为C,则A可以化约为C,这是一种传递关系,构成有关对象之语句所使用的规则,称之为该对象的建构规则或建构定义。因此,一切对象都可以化约成为较低层级的对象,一个体系中的一切对象,也都可以由其基础层级的对象,逐层往上一一建构出来。如果以这种方式建构出一套体系,则体系中所有的对象到最后都可以化约成同一领域。卡纳普所谓的建构过程,也可以看做一种「还原」或「化约」的过程。如此一来,我们将只会有一种科学,所以卡纳普的哲学主张,其实是一种「统一科学」的方案。
第三节:物理主义
面对后实证主义的发展与批评,建立在经验主义基础上的实证原则,遇到了种种困难:1、实证原则无法与实证现象主义的命题与实在一致;2、无法找到一个「中性」的观察陈述(命题);3、现象主义的实证原则并不能实证比较抽象的概念和理论。面对以上种种困难,卡纳普很快觉察到:「对象问题」是科学研究涉及到的具体现象及其性质;而「逻辑问题」则是指科学语言所涉及到的形式及其相互关系,二者不可混为一谈。哲学家在对科学命题形式进行逻辑分析时,不必对其内容进行意义分析。
卡纳普选择了物理语言作为统一科学的语言,物理语言具有「主体间性」和「普遍性」两大优点。「主体间性」是说,使用这种语言的任何人,都明白这种语言的意义,而不会发生误解和差错,而现象主义的语言只具有主观性,不具备「主体间性」,所以不能作为科学的基础。,「普遍性」是指,在物理主义的语言中,基础命题所描述的事情,是人人都可以观察到的物理现象,他所使用的语言是公共语言,各门科学的语言都可以翻译成物理语言,而现象主义的语言并不具有普遍性,因为私人经验的语言缺乏共同的标准,是不同通译的。
卡纳普认为,科学中的所有事件,都可以翻译成具有时空坐标的物理事件。譬如:社会事件可以还原为人们的行为事件,并用时空坐标来加以表示;人们的心理和生理活动,也可以翻译成物理事件,而用外在的行为加以表示。因此,物理主义可以解决科学命题的意义标准问题、解决科学知识的基础问题,还可以解决各门科学之间的分裂问题,进而达到统一科学的目标。卡纳普这种「还原、化约」和「物理主义」的观点,甚至影响了包括医学、心理学等学科认知与发展方向。
当时的欧洲,人文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之间有明显的分裂,根本没有统一的迹象。卡纳普认为:各门学科之所以分裂,在于他们使用各自不同的语言,要建立统一学科,必须先建立统一的语言,语言的统一可以解决不同学科之间的分裂,并带来不同学科之间的统一。卡纳普的物理主义和他早期所主张的现象主义有明显的不同。用现象主义的私人经验来构造世界,是要把综合陈述还原为「自我经验」,因而是「方*的唯我论」;用物理主义来统一科学,则是要使各个学科的语言可以与物理事物直接联系,甚至可以把心理的描述化约为物理的描述,是「方*的唯物论」。卡纳普希望统一科学语言的观点,本质上是采取物理主义为中心,以物理主义的语言覆盖了人文社会科学的语言,让人文社会科学使用物理科学的语言,这是一种单方面的统一,这种单方面的统一也使得人文社会科学中某些学科的发展,遭受到了很大的限制与困境。
在卡纳普的思想中,始终未变的是他对经验主义的坚持,以及他对「形上学」排除科学范畴的态度。他一向认为,传统形上学缺乏认识内容,没有意义。卡纳普的哲学无论怎样改变形式,都没有放弃排斥形上学的努力,也没有改变经验主义的基本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