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为什么一直没办法跟夫子探讨内在问题?我在恐惧什么?
答:我害怕改变,留恋目前舒适的生活。或者,我害怕自己内在会有一些我看到后会承受不了的东西。
问:舒适的生活难道不是一个假象吗?万物实际的状态,难道不是在不断生灭变化吗?问题可以一直被逃避下去吗?你难道不怕问题解决不了,最后被问题解决掉,你不是已经有很多类似的经验吗?
答:没错,舒适的生活只是暂时的,万物不断生灭变化才是*。但如果我去积极改变,不就是在加速这个变化吗?我又何必如此呢?除非有什么动力,让我觉得值得改变。为改变而改变,又有什么意义呢?解决问题同样也是这样,没有更超越的理由,何必去碰触那些可能让我感觉痛楚的问题呢?
问:为了他人,可以让你有改变的动力吗?
答:如果不是为了他人,人怎么会想要改变呢?想要改变就是为了自己面对他人的时候能心安。如果我活不出自己该有的样子,就像是在掩耳盗铃、这是自欺欺人,没有责任感的状态。
问: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答:夫子的教育提供了一个个有待去探索的领域,我是仅有的几个能听的懂夫子讲话的人。我们这几个人不去接这个接力棒,夫子又能指望谁呢?我要彻底离开夫子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我又无法奋发图强,那么就只好像目前这样赖在夫子的身边。赖在夫子身边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觉得这样活的很被动,并不快乐。
问:为什么你会不快乐?
答:我活的像一个机械,一直被动的接受指令来完成事情。我似乎缺乏充分的承担力,很难把他人的事情当做自己的事情,人我的分界线非常明显。我想这应该是情感被封闭的缘故。只有情才能贯通人我,不是吗?不然人有何理由去关注他人的事情。
问:你的情感出了什么问题?
答:我的情感释放不出来,每当想要释放,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心里有情,可是身体总是不会顺着情感来动作。我害怕跟人有连结,沉溺于自己的世界里。可是,如果对方需要我的帮助,我也乐意去付出,只要不是那种无礼的依赖。所以我可能只是很难主动去关心他人。因为害怕被拒绝。似乎当自己真诚去关心他人的时候,很担心那份真诚遭到践踏。我也担心自己帮不了对方时,对方的失望。总之,害怕挫折,喜欢见好就收。我还是想改变的,可是缺乏信心。
问:是否自己先过上一种清明的生活,接着才可能有自信帮助他人?
答:我搞不清确实是这样,还是说,这只是一个逃避关心他人的借口。什么时候是合理的理由?什么时候是一个借口呢?我觉得,区别这个,不在于行为,而在于心态。逃避的心态是极力想要排斥这件事,面对的心态是,即便在行为上没有承担这件事,可是心态上是在关注这件事。面对就是面对,这是一种很实在的感受,面对事情本质上并不是面对事情,而是面对事情里面的人,要给人一个交代,不要不清不楚。要有同理心,站在对方的角度来看问题,不能只想自己的角度。
可是我怀疑这些都还只是道理,我真的会去实践这些道理吗?
我想远离夫子,并不是真的远离他,而是远离自己投*的夫子,那个虚假的夫子,那个如同上帝般只会发号施令的夫子。我的世界里不应该只有指令,这不是真实的世界。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世界。我想做一个柔软的、热情的、友善的人,而且我记得,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我只是心被扭曲了,才变成今天这副摸样。
问:为什么你要投*这样的一个夫子?
答:我有两种落差非常大的认识,一个是绝对相信夫子对人有着一种非常深邃的爱,一个是不大相信或不敢相信夫子对我也有着爱。一想到夫子会爱我,就感觉受宠若惊、承受不了。就像一颗巨大的恒星靠近一颗不起眼的小行星,小行星瞬间就灰飞烟灭了。爱,对我来说,是难以承受的,那好像是一个非常复杂,和有着很多沉重话题的领域。为什么要去触碰这个领域呢?像机器人那样简单的活着多好呢,只需要接受指令就可以了。可是如果这样,我为什么要抱怨别人对我下达指令呢?他人对我的这种反应,不就是我逼出来的吗?
目前我所过的生活,就是我一手造就出来的,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只是我感觉这样活还是不对劲。突破的契机点在哪里呢?那个看不见摸不着,阻碍我的东西是什么呢?比如说,当我想要关心他人的时候,阻碍我的是什么呢?这样好了,我列出几个人,努力回忆我想要关心他们的刹那,我都有哪些心情、想法:
关心父亲:感觉肉麻,总觉得他喜欢冷漠、坚硬,我若用软的态度,会得不到对方诚恳的回应。
关心母亲:觉得母亲应该很喜欢我关心她,但她讲起话来没完没了,这会让我拒绝不是,不拒绝也不是。拒绝了感觉自己冷血,不拒绝我脑袋都快要爆炸。
关心崔燕:总觉得她是自己最亲密的人,会有很多机会关心她,所以没有那么着急关心她。
关心婷婷:觉得婷婷很锐利,情绪变化剧烈,与她相处有种在刀锋上行走般的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被刺到。并且,我总觉得有愧於她,因为我在没有跟她建立好关系的情况下,就「侵入」了她的空间。这形成一种矛盾:因为愧疚,所以难面对她,因为难面对她,所以难关心她,因为没有关心她,所以愧疚。另外她作为一个女孩,也十分在意从一些细节上面判断对方是否爱她。所以我也不大敢进入她的世界。
关心张辰兄:害怕他尝到甜头以后黏住我。
关心张辰妈妈:害怕她尝到甜头以后加倍的关心我,然后我又还不上对等的爱,结果导致她由爱转怨。
关心张辰爸爸:感觉他跟我有点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会太需要被他人主动关心。
总而言之,我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承受力来涉入爱的领域,总觉得那会把我搅的五脏六腑都纠缠在一起。所以我似乎要能锻炼一种平衡力,一方面不被他人的业力搅合得偏离主线,一方面不以回避的态度面对他人对爱的需求。
这些不去关心人的理由,似乎也不是理由。那只是我先没有意愿关心他人,接着再找的一些理由。如果不找理由,只观看自己的感受,我就会觉得,每当我想要关心他人的时候,都觉得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就拐个弯儿绕开了。比如此时我应该完成这篇文章,还是给我爸爸打个电话?通常我就觉得写文章更重要。某种情况下写文章也许在那个当下真的是最重要的事情,可问题是,我写完文章也不会去打那个电话,以至于那个电话永远都不会打。很显然我在躲避这类事情。
为什么我要躲避这类事情呢?直接讲的话就是怕麻烦。因为关心他人就意味着进入他人的世界里,可是进去之后我应该在哪里停下来?我又不可能一直待在他人的世界里。帮人帮到什么程度才算尽心尽力呢?边界在哪里?底线在哪里?原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