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中的省思
我们在生活中都会遭遇各种各样的困境:升学受挫、家庭失意、职场不顺,那么当困境袭来时,我们应该怎样面对?面对的过程又会给自我的生命成长带来什么样的启迪?末学将从以下几个方面展开探索。
第一部分 体察情绪,挖掘生理与情绪的根源
困境引发的情绪可能有:痛苦、愤怒、恐惧、失落等。这种情绪来的自然,我们也认为来的理所当然。当我们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时,为什么不能愤怒呢?所以我们理所当然地发怒。然而,支撑愤怒、给予愤怒广度与深度的动力,正是这些不论用沉默或言语所表达的解释与说明。这些沉默或说出口的解释扮演着盾牌的角色,阻止我们发现真实的自己。
正是自我期待会造成痛苦与愤怒。因为一个人有了思想、有了自己的表征和形象,他认定了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具有什么身份地位,或者不应该是什么样子。唤醒愤怒的原因,正是我们的理想幻灭,也就是我们对于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想法受到了攻击。我们对于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想法,其实是我们在逃避真实的自己。
认真探索形成情绪的内在动因,才有机会探究真实的自己,认识到真实的自己,而不是自己期待的虚幻模样,就不会因别人的言辞与期待中的自己产生误差而恼怒,进而能持平对待所听所见,无所谓顺逆了。“今人惮于改过,非但畏难,亦是体面放不下。”体面放不下,还是迷失于虚妄的期待,迷失于私欲。
当期望与环境不匹配,身心失衡,长久对身心的压力会越大,加剧失衡。不过,情境的调试需要时间,身体经验和客观环境的互动状态下,新经验对旧经验的挪移、替换、抵消也需要时间,生命获得调整与新生是个艰难的过程。我们也尊重个体经验,物各付物,正如俗话讲:医生提供的是处方,治病靠的是自己。
第二部分 调整自我认知
荣格(Carl Jung,1875-1961)提出:人类的心理活动是复杂的。大多数人所感觉到的自己的心灵基本是由自己能意识到的部分构成,我们自认为对自己的心理是了解的,尽管我们关注的只是我们可以意识到的一些心理活动(荣格,2018,《未发现的自我》,2)。大部分人以为“自我认知”就是对可意识到的自我的认知。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了解自己。这种通常被称为“自我认知”的精神层面的知识,大部分由社会因素决定,人们对之认识有限(荣格,2018,《未发现的自我》2-5)。荣格的观点揭示了生活中可能存在的“自我认知”的虚假性和不充分性,人们可能会依着对自己有限的认知去判断和和处理事物,只局限于以有限“自我认知”为中心的感受,且无限膨胀,越膨胀导致视野的盲区越大,行走着却不知为何出发了。究其原因,一部分可能会是自我一味听从了被集体意识型塑的个人意识,乐于让显意识发挥指示性或命令性的作用,却忽视了自己内心强大的潜意识因素的存在,或者根本未意识到有潜意识的存在。这一原因会造成很多人的撕裂感,也从另一方面促进了心理学的发展。
从笔者的成长历程中来看,“实现自我价值”一直是纲领性的指导,来源于我们共同的集体意识,进而继续反馈指引我们在生活中的选择和判断。笔者身处这样的教育背景下,见多了拼搏中的众生相,有的人化为一生的执念苦苦挣扎不得其解,有的人感觉哪里不对想反叛却找不到出路,有的人顺风顺水在这其间逐渐养成了精壮肥美的自我。这种精壮肥美的自我给个体肉身的感官、知觉、意念都带来了极大的福利,似乎证实着这种方向和正确性,直到困境出现,原有世界开始破裂和坠落。
第三部分 废墟中的重建
当冲突出现时,自我意识才会出现。自我意识在本质上就是冲突的结果,所以我们不论到哪里都身陷冲突。我们与资产、与人、与各种思想的关系里,都存在着冲突、痛苦、挣扎、苦恼。
冲突提供了一个契机:重新打量对自己的期待和心理预设。包括原本误以为真实、稳定、理所当然的环境和状态,终于开始观察到有些存在并不是理所当然,而是由很多机缘构成的。这些机缘,诚然有自身搭建的坚实基础,这部分相对具有真实稳定性;另外一些属于偶然因素,并不具有内在结构,只是人际的气场契合、性格相投、外围环境结构的铺就,这部分会在一定程度上强化自我意识,却会产生迷惑性,给人一种不会变化的幻象。从这个角度来看,个人的无知、贪婪与恐惧,维系了无知、贪婪与恐惧的结构。自我意识的虚假性也得以建立,冲突正是观察审视旧有自我意识、重建自我认知的有利时机。
心理与内在的需求,想要确保我们所有事物的关系。然而,任何关系都没有确定与安全感这种东西。内在、心理上,我们都希望有安全感,但永远的安全感这种东西并不存在。真正的安全感建立在对自己的正确认识上,发端于自性,不会轻易受外围环境、关系、结构的影响。
正如教授的智慧短文所写:绝大多数人都会屈从命运的惯性牵引,因为这让你暂时感觉很舒服,反抗命运的惯性牵引则难免会让你痛苦不堪;可是从长远角度来看,生命最终会因屈从命运的惯性牵引带来无尽的痛苦,反抗命运的惯性牵引则会带来翻转人生的甘甜。的确,卸掉面具、脱掉套子都会一发而动全身,几十年的凭借依偎彼此早已融为一体,一朝剥离都有会伤筋动骨般的疼痛。但行乎其所当行,止乎其不得不止,即使我们随惯性牵引,没勇气或没意识朝积习挑战,生活也不会一直宠着你,坠落总会来临。
步骤一:自我意识的破裂,重新审视自我意识建立的基石。
自我意识的破裂引领我们重新检视关系:我们从来没有检视过我们自己的内在,也没有了解过自己。我们从来不向自己承认,这个生命是我们所知的一切,因此我们应该完整、彻底地了解这个生命。我们宁愿逃离自己,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在关系以外的地方寻找生命的目的。如果我们了解行动,也就是我们与人、与资产、与信仰、与思想之间的关系,我们会发现关系本身就带来了它的报偿。所有的魔障其实都是周遭的世界和过往的经验告诉我们生命卡在了何处。
步骤二:体会坠落感,重建自我认知。
这儿的自我认知包括对自己的身心阶段、外部环境的整体评估。世界上唯一不变之事就是变化,对事物的完美期望本来就是虚妄,谦卑地接受自身的平凡和局限,尊重事物的发展规律,把心力做一下重新调配,集中到可以耕耘之物上,超越与疗愈坠落带来的阴影与重创,应是坠落带给个体生命的启迪和馈赠。
依据黄教授曼陀罗自我模型的观点:“自我”有社会反思与尽己的能力。心理学层次的“自我”为“主体我”,它使得个人在不同的社会情境中,能依据“智慧/知识”,针对自己所遭遇到的问题采取各种因应的“行动”,并且在遇到困难时做“第一度的自我反思”,会思考自己做过的事,在时间之流中,思考并调整自己的行动。身为“主体”的自我能够整合自己的行为,以之作为“自我认同感”的基础。
自我又能够以之作为反思觉察的客体,看出自己和世界中其他客体之间的关系,并把自己看作是某一种特定社会群体中的一部分,而获得一种“社会认同感”。因此,当个人在日常生活扮演某种角色,如果他的“惯习”不能让他解决他所面临的问题,则他必须开始用他“个人知识库”所储存的知识,来进行反思,并解决困难。当个人认同于某一社会群体的时候,他必须跟他人进行沟通,并进行社会实在的建构。他们建构出来的社会实在也可能遭遇到某些共同的问题,个人就必须进入社会资料库,搜寻资料,设法解决整个社群所面临的共同问题。
自我有改变的动力是因为它具有两种重要的能力:能知性与反思性。遇到生命中的重大变故时,往往会以“先验的我”和自己的生命经验互相比对,进行社会化“自我反思”,再决定自己未来要走的方向。自我具备了上述自我的的社会反思性,因此当个人遇到行动上的阻碍,便会产生行动取向的无我取向反思,从个人知识库中寻求咨讯来突破知识上的阻碍,去寻求协助,采取进一步的解决方式。其中知识库跟社会知识库有很大的关系,而社会知识库跟所属的文化遗产有很大的关系。而个人在寻求解决的过程中,和自己生命经验的对比下,则进行“第二度的自我反思”,再决定行动要走的方向。而再度进行反思之后的行动,个人便会产生积极的利他行为。
社会反思及尽己的动力关系,是透过自我反省,观照内心与情绪,了解自我的所作所为,进行自我的社会反思。接着运用社会反思的观点寻求行动的解决突破之道。但若行动和反思不一致,个人便会感到紧张或痛苦,要解决此紧张或痛苦,可以有两个办法,第一个方法是它或逃避它的方式面对,第二个方法是努力让行动与社会反思的不一致降低,运作社会反思及尽己的行动,自我的智慧和自我的行动可以彻底的圆满运作,来朝向终极圆满的境界。
依据心学的观点:向内观看,叩问良知,一切皆有答案。困境是心性修养的养份,是个人通向生命圆融的考验。
依据佛法的观点:无常、苦、无我本就是人生的“三法印”,无常本就是常态,苦是真味,无我是自性开始觉醒的莲池。
第四部分 一生念兹在兹
为不断解决现实世界出现的冲突,需得一生念兹在兹,不断加强修养工夫,让生命走向丰沛和圆融。
《论语·第十六章·季氏篇》的《生而知之者上也》中讲:“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精神,道德,言动,大率收敛为主。发散是不得已。天地人物皆然。(王阳明,2014,48)”
“省察是有事时存养,存养是无事时省察”。
“克己须要扫除廓清,一毫不存方是。有一毫在,则众恶相引而来”(王阳明,2014,50)。
“人不用功,莫不自以为已知,为学只循而行之是矣。殊不知私欲日生,如地上尘一日不扫,便又有一层。着实用功,便见道无终穷,愈探愈深,必使精白无一毫不彻方可。(王阳明,2014,52)”
工夫需时时做,常常做,不得来半点虚假,还要舍得对自己动刀子,即“常惺惺,常记得,常知得,常存得”。人如果不懂得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下工夫,只在旁人都知道的时候下工夫,就是虚伪。而我们身边有多少人把做工夫都当作了拨高自己道德优越感的工具,把做工夫当作了逃避现实困顿的避风港,跨不过破除积习开始蜕变的痛苦考验,或者在明知是非曲直时顺应苟且满足私欲,又逃脱不了意识的纠缠,内心的撕扯引导着另觅一处静土取得内心的平衡,这于生命又有何益呢?落得个自欺欺人而已,周而复始,只管悔过,只管闲讲,便是另一种恶了。唯有诚实待己,时时戒慎恐惧,才可能将厚厚蒙尘一点一点扫除。
如果你只是想要逃避,那么一颗药、一种信仰、一个解释、一项娱乐都可能“有所帮助”,但这些会伴随着依赖、恐惧等的必然后果。且上教堂或寺庙、信仰、遵守教义、阅读圣典,所以这些活动事实上都只是一种娱乐,无高下之分。不论你在意识领域内做了什么,悲伤无法透过思想终结。不论你进寺庙或喝酒都一样。(37)如果你希望免除悲伤,你就必须停止逃避,而且必须不带任何成见或选择地去认识它:你必须观察它、了解它、知道它所有的复杂性。那样你就不会再害怕悲伤,也不会感到自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