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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学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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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20-05-08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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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蜕变的契机:从荣格的角度来看幻觉的积极意义 作者:王学安、邵明

生命蜕变的契机:从荣格的角度来看幻觉的积极意义

 

第一作者:王学安

(海峡两岸心学教育研究院执行秘书)

 

第二作者:邵明

(山西晋城知行书院副院长兼执行秘书)

 

 

他是数学天才约翰•纳什(John Nash,1928-2015),普林斯顿的高材生,不屑于跟比自己智商低的人讲话,活在自己的数学世界里,发现「纳什均衡」理论而知名,1952年在麻省理工学院教书,拥有天神一样英俊的样貌,吸引了物理系的漂亮女学生艾丽西亚(Alicia Larde),并与之结婚,生育了一个孩子。可是上帝赋予约翰•纳什天才的能力,又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也许是约翰•纳什个性里的孤独感,使得他总是喜欢跟自己对话,在1959年之后,开始出现精神上的症状,他的研究生涯因此中断,在1959年及1961年两度进入医院疗养,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约翰•纳什拒绝接受精神药物治疗,在1970年后,症状逐渐好转,再度回到学术研究工作。他这段时间的经历,由Sylvia Nasar写成传记,并翻拍为电影《美丽心灵》(A Beautiful Mind),使得他的事迹广为人知。在《美丽心灵》电影中,约翰•纳什幻想出三个人:一个是强迫他破译敌军密码的黑衣人,一个是自己的室友兼好朋友,还有一个是室友的外甥女,穿红衣的漂亮小女孩。黑衣人总是让他很紧张,甚至差点伤害到妻子和孩子,室友和室友的外甥女总是让他感到很放松。幸运的是,约翰•纳什的妻子对他不离不弃,始终陪伴着他,最终约翰•纳什承认了黑衣人、室友和小女孩的存在,不再理会他们,与之和平共处。

 

想起这部电影源自于最近陈复教授最近在讲瑞士心理学家荣格(Carl Gustav Jung,1875-1961)的《红书》(The Red Book),《红书》里有很多画面在描述荣格在跟他幻觉里创造出来的人物对话,那些人物很多是荣格读经典名著里的人物,荣格跟他们讨论思想与人生,人如何才是活出自己的生命,其中饱含充满智慧光芒的语言,很多时候笔者并不能直接读懂荣格讲述的故事里所要表达的意思,但似乎又能够理解他潜意识(subconscious)里想要表达的某种感觉。笔者有时候在想,如果《美丽心灵》里的约翰•纳什对于三个人物的幻想是「精神分裂症」,那荣格在《红书》里幻想出来的那些人物,跟他们之间的对话算不算「精神分裂症」?从某种程度上说,荣格和约翰•纳什都幻想出一些人物,并且与幻想中的人物有很深的连结与对话,这部分是一致的,但是荣格却没有呈现出如约翰•纳什那般「精神分裂症」的状态,因为荣格超越病理性的划分真与幻的标准,承认幻觉是有价值的,进而积极与幻觉以绘画曼陀罗的形式开展对话,因此没有被幻觉所吞没。清代学者曹雪芹(1715-1763)写的《红楼梦》中有一句话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笔者的老师陈复教授说:「你相信这个东西有价值,这个相信本身就存在其价值和意义,荣格的特别之处在于认真把看见的意象记录下来,并真实承认。我们研究荣格的意象发展,可以用阶段性的主客对立方式,从主体的角度去认识客体里的意象,发展出一种积极冥想法去治疗人心。」

 

在2001年,香港医院管理局开始筹办一个医疗服务,针对及早治疗严重精神病患者,一班精神科医生为向大众宣传及教育有关精神分裂症、妄想症、躁狂抑郁症,于是将「psychosis」的译法由字典上的「精神病」(psychosis)改称为「思觉失调」(early psychosis),这种词汇名称上的改变,不是简单上的名称改变,而是由病理化转为症状化的一种文明进步,思觉失调症的人其实并不相信意念中的幻觉是真实的,而是真假混淆在一起,而不知真假,就像电影《美丽心灵》里的约翰•纳什分不清黑衣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而差点伤害到妻子和孩子。笔者曾经遇到一位当事人,他总是感觉脑袋里会出现奇怪的声音,那些声音使他总是认为有鬼的存在,那鬼会杀人,可是他又没有见过鬼,不知鬼是否真实存在,每当夜深人静,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会感到害怕,总是希望有人陪伴。关于怕鬼的问题,《传习录》中有一段阳明先生(1472-1529)与陆澄的对话:「澄问:『有人夜怕鬼者,奈何?』先生曰:『只是平日不能『集义』,而心有所慊,故怕。若素行合于神明,何怕之有?』子莘曰:『正直之鬼不须怕,恐邪鬼不管人善恶,故未免怕。』先生曰:『岂有邪鬼能迷正人乎?只此一怕,即是心邪!故有迷之者,非鬼迷也,心自迷耳。如人好色,即是色鬼迷;好货,即是货鬼迷;怒所不当怒,是怒鬼迷;惧所不当惧,是惧鬼迷也。』」这一段内容就在说人如果能够时常在心中涵养正气就不必怕鬼,怕邪鬼只是内心不正的表现,怕什么鬼就是心被什么迷惑,因此一个人有什么样的频率就会吸引什么样频率的「鬼神」靠近,高阶的鬼就如同荣格幻觉中的「斐尔蒙」,按照荣格的「原型」理论,其具有「智慧老人」的意义,能给予荣格的生命以开导与指引。低阶的鬼则是邪鬼,那往往反映出的是人格的黑暗面。但无论光明还是黑暗,重点是我们都以接纳的态度去面对它,与之对话,而不是唯恐避之不及。因为无论这个鬼神是在心内还是心外,重点是它对于我们的意义是什么,不然人难免会陷入迷信,要么对神灵无限崇拜,要么对鬼怪无限恐惧,最后恐怕不是鬼神在伤害自己,而是自己把自己搞成精神分裂。如果当事人能够怀着正心正念行事,他便能以持平的心态与鬼神共存。

 

对于世界其它几大文化而言,中华文化早在西周时期就已经彰显出浓郁的人文精神,人们关注的重心,从鬼神转移到人间,周公制礼作乐发展出人文精神,孔子(551B.C.-479B.C.)虽为殷商后裔,却继承周公的人文精神发展出「仁爱」的观念教化人心。《论语•先进篇》中有「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这反映出孔子并不是不承认有鬼神,而是指孔子觉得关注事情有轻重,认为须要先以人自身作为探索的起点,才能懂得如何面对鬼神的意义,不然就是踏虚不踏实。孔子的态度使得他没有办法成为宗教的开创者,也使得中国思想永远没有办法成为严格意义的宗教。相对于宗教将希望*在彼岸世界,中国人的精神则是北宋思想家张载(1020-1077)在《横渠语录》中所讲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意即求真务实的「学问」才是中国人的信仰,中华文化最重要的特征之一,就是以研究学问的方式来传播教化,这并不意味着要否定灵性世界,而是以理性的态度来面对灵性。

 

咨询师也可以帮忙当事人认识荣格,了解荣格在《红书》中的各种幻觉创造出来的意象,和他用积极联想法自我疗愈的过程,让当事人感受人的意念可以跨越意识世界与潜意识的世界,透过自性(Self)的整合,活出平衡自在的生命。斐尔蒙令荣格意识到心灵的客观性与真实性,荣格在《荣格自传:回忆•梦•思考》中说:「斐尔蒙代表了更卓越的洞察力。他对我来说是个神秘的形象。有时,他显得很真实,仿佛他是个有生命的人。我与他在花园里散步,他就像我的所谓的印度古鲁(Guru,印度灵性导师的称谓)。」荣格在书写《向死者七次布道》(The Seven Sermons to the Dead)前,感受到身旁的上下四方包围着一种不祥之兆的气氛,好像空气里到处是鬼的实体。荣格的大女儿看见一个穿白衣的人穿过了房间,二女儿说夜里睡觉时被子两次无缘无故地给扯掉了,儿子做了渔夫之画的梦,却一个人影也看不到,荣格的家里仿佛进来了一大群人似的塞得满满的,可是荣格在写《向死者的七次布道》时,房间就立刻安静下来,「鬼」便消失了。这段经历使得荣格开始思考潜意识连通着死者的神话国度,以及祖先的国度,人产生了灵魂消失的幻觉就意味着灵魂潜入了潜意识中,或循入了死者的国度,灵魂作为一种灵媒,给予了死者现身的机会。后来,荣格认识汉学家卫礼贤(Richard Wilhelm,1873-1930)后,惊喜的发现东方有一个古老的文化可以跟自己的生命经验产生共鸣,于是停止《红书》的书写,转向对道教炼金术与西洋炼金术的研究,因此发现自性的存在。荣格晚年后就不再有那种超常的意象出现,也许是人格的统整,使得荣格不需要再透过潜意识来创造出一个具有深沉精神的人格来指导自己,他圆融的内在本身就已是神圣的存在。因此我们应该对于特殊的经验保持合理的理解,而不是轻易就以「病」的角度来认知,危机就会变成转机,生命才可能有所蜕变。

 

从荣格的经历里,笔者深切地感受到当一个人认真探索生命的时候,身体就会给出存在的能量,使得真诚的探索得以展开,比如在做线上咨询,或上网络课程时,为什么打开视频是重要的,因为双方透过视频看见彼此,才能确认在跟一个真实的人对话,不然看到的只是跳动的文字。有人说难道你不知道那些文字是人打出来的吗?没错,可是那只是理智层面的知道,感知的层面却被无生命的电子设备隔断了。一个真实的生命不能只有理智的层面而无感知的层面,因为人毕竟不是机器。我们活在网络和理性的时代,尤其要警觉语言已经被异化成理智的工具,人变得只有程序化的反应,这会无形中屏蔽掉感知层面所给出的真实生命情态。现代人常会感觉到孤独和不被理解,其原因颇值得省思。《中庸》里有一句话说:「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意才是生命蜕变和创造力的起点,可是诚意的真实意涵并不是「老实讲话」而已,那仍然只是一种如同人工智能AI般的意识状态,诚意就是要对自己真实的生命情态「和盘托出」,但这重点不是讲给他人听,而是首先能讲给自己听,也就是要能够真实无隐的面对自己,尤其是面对自己心中的鬼怪,当鬼怪被拔除,才有拨云见日的大明白与大自在。

 

参考文献:

 

[1]荣格(Carl Gustav Jung)(著),周党伟(译)(2017)。《红书》。北京:机械工业出版社。

[2]荣格(Carl Gustav Jung)(著),刘国彬,杨德友(译)(2009)。《荣格自传:回忆•梦•思考》。上海:上海三联书店。

[3]李生龙(译注)(2018)。《传习录》。台北:*书局股份有限公司。

[4]陈晓芬(译注)(2016)。《论语》。北京:中华书局。

 

第一作者简介:王学安,海峡两岸心学教育研究院执行秘书,心学复兴公众号主编。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华人心学智慧咨询师连续三期修课学员。

 

第二作者简介:邵明,海峡两岸心学教育研究院执行秘书,山西晋城知行书院副院长兼执行秘书。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华人心学智慧咨询师培训课学员,推动心学心理学活动开展数百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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