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缺乏变动的文化里,年长的对年幼的具有强制的权力,这是血缘社会的基础,血缘的意思是人和人的权力和义务根据亲属关系来决定。血缘社会大体来说是稳定的,缺乏变动的基础,填入基础结构中每个人的地位由于受生命时间的限制,就需要生物上的新陈代谢去维持结构的稳定,也就是生育,亲子间的继替是最不容置疑,也最不会引起纠纷。
在稳定的社会中,血缘不过是地缘的投影,「生于斯,长于斯」人和地的因缘就这样固定了。随着人口的繁殖,人均耕地会随之递减,社群也会被迫分离,去新的地方找荒地开垦,形成村落后还是和原来的乡村保持着血缘的联系,甚至用原来的地名来命名新地方,这种例子在移民社会很多,比如在美国如果只看地名,就会有揉乱了欧洲的错觉,新英伦、纽约(新约克),伦敦俄罗斯的地名也都能找到。国人的姓氏也各有堂号与籍贯,籍贯是取自自己的父亲,而不是自己所生所住的地方,所以籍贯可以说是空间的投影。
亲密的血缘关系社群中,互相的依赖是长期的,授受之间无法一笔笔记清,互相之间都拖欠着人情,而这些人情就像是投资,比如吃饭时抢着结账,它维持着人与人之间的互助合作,如果一旦开始清算,就意味着互相不欠人情,无需往来了。这种亲密有时也会成为负担,所以有些涉及金钱利益的互助信用组织一会避同族亲属,二会侧重没有亲属关系的朋友。这种负担也导致商业活动没办法在本地展开,同时也催生了集市的出现,大家在约定的日子约定的地方举行交易,账目当面结清,不能牵涉社会关系。
很多离乡漂流到外地的人并不能像种子一样落地生根,这些人在乡土社会里被称为「客」,他们不容易融入当地的血缘社群,这些不便在交易中成了方便,因为不必讲人情,他们反而成了商业活动的媒介。
地缘是商业里发展出来的社会关系,是契约社会的基础,它需要冷静与理性,需要精密算计,不需要人情,只需要法律的保障,这一切也是现代社会的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