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读完《当生命陷落时》,感觉仍和第一次阅读一样兴奋。初次阅读是生命的确遭遇了陷落,想寻求解决之道,从中颇受启发。想起教授有次在课堂上说:“相比较而言最究竟的还是佛学”,今天选出部分内容和伙伴分享,想和大家一起讨论佛学和儒学、心理学在一些观点上的联结。
《当生命陷落时》第十章——对生命好奇
我们的生命有三则真理——传统称之为“三法印”:无常、苦、无我。
无常乃是真正的善。四季不断地变化,冬变成春,春变成夏,夏变成秋;白天变成黑夜,光明变为黑暗又变为光明——一切都在不断地演化。无常乃是万物的本质。人从宝宝到少年到大人变老最后死亡,就是无常。离合也是无常。可是我们并不尊重无常。我们不喜欢无常。事实上无常使我们深感绝望,我们视其为痛苦的根源。无常乃是和谐的本源。只要不抗拒无常,我们就能安于实相。有许多文化都在歌颂这份联结,通过各种仪式来表现生死、离合、参战、战败、胜利等人生的变迁。我们也可以像这样承认、尊重和赞美无常。
从弗兰克的言语疗法、生死学十四讲中也能看到无常的影子。
言语疗法的裨益在于,治疗者应使患者逐步认识到死亡、痛苦、不确定性的必然性,面临这些遭遇不可避免地会使人感到焦虑、恐惧、失望和罪恶感。患者有时为回避这种焦虑感,会歪曲自己的内心体验,生活在不真实的存在之中。引导患者懂得只有通过忍受这些焦虑和痛苦,并在与这些困难作斗争的过程中,才能体验到自己的存在。治疗的最终目的是唤起患者的责任感,彻底了解自己存在的意义和目的,对自己的生活道路有明确的方向。
老百姓对无常是认可的,口边的一句话是:过日子就是这样的,谁家也一样。虽在无常面前无奈,却是承认无常,承认自己本是自然体系的一部分,在遇到困境时用坚韧的生命力应对。只是现代人用*、科技、无明造成了他人生命里的无常,希望制造自己生命里的一些永久,这是很复杂的命题。普通人了解了无常的本质后,对于生活中经历的一些创痛就会多一些释然,比较容易跨越。
苦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我们的苦多半源于恐惧无常,我们的痛苦总是根源于片面的、偏颇的现实观。谁说我们可以只有快乐而没有痛苦?可是全世界每个人都这么说,我们也就接受了。然而痛苦和快乐是分不开的。两者都值得赞美,都是极为平常的事物。生是痛苦而又快乐的,死也是痛苦而又快乐的。事情结束了,就是另一件事的开始。痛苦不是惩罚,快乐也不是奖赏。
心灵启示与不幸是不可分的。但是每次碰到痛苦,我们总是想去之而后快,而不想观察痛苦和快乐是怎么相互作用的。重点不在于培养其中的一样来反制另一样,而是要弄清楚这种相互的作用和我们自身处境的关系。心灵启示和不幸相辅相成。若只有心灵启示,我们会傲慢;若只有不幸,我们会失去憧憬。心灵启示鼓舞我们,使我们了解这个世界有多么广大、多么奇妙,不幸则使我们谦卑。心灵启示使我们和这个世界的神圣性相连,但是如果情势逆转,不幸也能够使我们柔软下来,让我们的心成熟。不幸也可以是了解别人的一种基础。心灵启示和不幸都值得赞美。我们可以既伟大而又渺小。
弗兰克的意义疗法也充分肯定了“苦”的积极意义。
在探索意义和价值时,是可能引起人类内在紧张的。但这种紧张是心理健康的先决条件。弗兰克尔认为的人类存在的最重要的本质是"负责",所以意义治疗中应让病人自己承担起判断的责任,医生的价值观念不能塞给病人。发现意义的途径有:(1)创造、工作;(2)体认价值:经由体验某个事件和人物,如工作的本质或文化、爱情等来发现生命的意义;(3)受苦:因为痛苦被发现有意义时,便不再痛苦了,通过认识人生的悲剧性和处理困境,促使人深思,寻找自我,最终发现人生的意义,达到自我超越。
能看到苦的一体两面性,找到苦带给生命的积极意义,那么苦也就是一个表相而已,带给人什么样的心理感受都是可以转化的。如果长久困于一隅,顾影自怜,则是失去了从苦中获得成长的契机。
无我与自我。我们往往认为无我就是巨大的失落,其实无我是一种获得。当我们不再只是关心自己,觉醒很自然就会照*。无我相当于本善或佛性,那是一种无条件的存在。这种存在我们本自具足,从来不曾失去。
我们不妨将自我界定为遮蔽本善的东西。从经验的层面来看,自我遮蔽的是什么东西?是我们当下的经验,使我们无法与自己当下的经验产生联结。无我就是对世界的神圣性怀着最彻底的信心的一种心态。那是一种无属性的幸福感,它可以包容各种不同的经验,而又能处在无条件的喜悦中。
来看《25个生命课题》里关于困境的解读。
正是自我期待会造成痛苦与愤怒。如果更深入了解愤怒,而不是不理会它,你会发现什么?你为什么会受到伤害?自大,不是吗?
因为一个人有了思想、有了自己的表征和形象,他认定了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具有什么身份地位,或者不应该是什么样子。人为什么会创造出自己的形象?因为事实上人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我们以为自己应该是这样或那样,也就是理想,举例来说:理想中的自己是……。唤醒愤怒的原因,正是我们的理想幻灭,也就是我们对于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想法受到了攻击。我们对于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想法,其实是我们在逃避真实的自己。
当期望与环境不匹配,身心失衡,长久对身心的压力会越大,加剧失衡。
这段话清晰地说明了形成情绪的内在动因。当你有机会探究真实的自己,认识到真实的自己,而不是自己期待的虚幻模样,就不会因别人的言辞与期待中的自己产生误差而恼怒,进而能持平对待所听所见,无所谓顺逆了。“今人惮于改过,非但畏难,亦是体面放不下。”体面放不下,还是迷失于虚妄的期待,迷失于私欲。
体面放不下,其实是体面的主体“我”放不下,很多情绪的纠缠其实就是对“自我”的固着。这种探究的路径是认识真正的自我,瓦解或弱化以前对自我不恰当的认知,但终究还是承认有个自我的存在。而佛学的精神里,突出无我,自我被界定为遮蔽本善的东西。它遮蔽了我们当下的经验,使我们无法与自己当下的经验产生联结。而当无我的状态出现时,我们就认清那是无我——在这清新的一刻,我们会觉察到一丝气味、一个景象、一种声响,感觉到某种思绪、情感,而不躲到狭隘的自我中。这让末学想起弗兰克身处奥斯维辛集中营,数位亲人相继离开,自己的生存希望渺茫,却能从潮湿的监狱窗口往外望,发现一朵努力盛开的小花。在这一瞬间,我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有觉醒,只有花。无我相当于本善或佛性,那是一种无条件的存在。这种存在我们本自具足,从来不曾失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无我是实相,自我是虚相。那对自我的追逐到什么程度合适,就是个因人而异的命题了。从应对现代人的困境而言,无我是一个良方,提供了另外一个思路,当然这个地带有非常细微的讨论空间,不是耽溺于万事皆空,而是停下喋喋不休的自我对话,张开清新、开放、愉悦、未加修饰的觉察力,觉察自己的反应和接下来发生的事,保有对生命的好奇心。
末学读完这一章,对照生命课题,的确是有化解消融的力量的,相比较心理学或儒学的疗愈方法,更释然。如果无常、苦、无我“三法印”为实相,那还有什么好纠结的?一旦看清楚整个过程,我们的心就会轻松起来,原先的问题就会变成智慧的源头,慈悲心自然生发,天人物我自然一体,施受法可以唤醒菩提心,让我们触及自己真正高贵的情感,特别对于身心处于极大痛苦的人,感觉自己没有白白受苦,也感觉自己不再孤独,不再是一个没用的人。施受法可以使人感觉不那么沉重、褊狭,令这一切都变得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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