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不在的疯癫
作者⊙邵明
（山西晋城知行书院副院长）
陈复教授在「疯癫文明史」智慧咨询师培训课上讲到：「西方文化里有一种非常糟糕的状态，分科分的非常细，以至于不仅懂科学的不懂人文，连研究社会科学的人也不懂人文。很多学者除了他的专业外，对其它一无所知。这是非常不正常的。」笔者的感想是说，跟随陈复教授学习，会发现陈教授无论自己做学问，还是授课，很少看见特别刚性、边界线很明显的内容，上天入地几乎无所不谈。这样的授课方式和内容给学员带来很大的自由。可是这个自由并不是漫无边际，还是会有侧重点和主轴。学员在学习时，可能乍一接触这种宽广的学问，会有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但听的久了，就会越来越清晰，发现其中万变不离其宗的主轴。跨领域去认识一个议题，角度会更多，认识的内容也会更有厚度。就像如果只是读传统经典，很容易陷入对传统的旧印象里，感到有束缚感。可是，如果搭配着去读荣格（Carl Gustav Jung ，1875－1961）或其它一些新世纪类型的思想，如克里希那穆提（Jiddu Krishnamurti，1895－1986）、胡因梦、肯·威尔伯（Ken Wilber）等现代的作品，就会发现它们跟中国传统经典比起来，观念形态差异非常大，见解上也有很多不同，可是相同点在于，它们涉入的领域都足够的深，因此，借助这些现代的作品，可以把传统经典的深度阐发出来。譬如当我们读到王阳明（1472－1529）讲的「良知」这个观念时，很多人都当作是某种道德观念或某种运作心术的机制，却对于阳明先生生命经验中「冥契主义」（Mysticism）或「神秘主义」（Occultism）的部分视而不见。可是当我们读到荣格所描绘的潜意识世界时，我们才能更细致的了解到，原来人可以有那么丰富的内在世界，我们发现梦境居然是有意义的，而且一些特殊的梦境可以超越你的自我，帮你看见你所压抑的，你所渴望的，却不见得是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1856－1939）所讲的本能*，而是如同命运大海中的灯塔，一点点揭露出你此生的使命。这就可以与儒家的天命观展开对话。
或者，荣格的观念让我们了解到，人的内在世界与外在世界可以以一种非因果性的方式发生关联，这个关联常常出现在间隔很近的同一时段，以一种不可思议，却足以让当事人感到意义非凡的状态呈现出来，荣格称之为「共时性」（Synchronicity）。例如荣格曾给一位非常理性的女士做心理咨询，当这位女士正讲述自己梦境里的一只金色圣甲虫时，窗外突然响起轻微的撞击声，荣格打开窗户，结果发现飞进来的正是一只跟这位女士梦境里的甲虫很相似的虫子。这位女士的理性防线当即崩溃，咨询于是出现转机。荣格类似的经验非常多，足可以说明这并非偶然事件。或许宇宙中有各种各样的规律，而线性的因果规律只是其中的一种。共时性使得占星术、卜卦、心灵感应等现象可以获得某种合理的解释。我们也因此能了解「良知」的重点是一种感应机制，它来自于潜意识，而不是意识层面的道德或心术。只不过中华文化里的圣人「不贵前知」，不会把神通当作重点，而比较关注的是这感应机制在人事层面的应用。这是中华文化的人文精神使然。
所谓的传统学问的现代化，就是拿出尽可能有深度的现代作品来与传统经典进行对话，翻转出新的观念形态，既符合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又能帮助现代人认识传统智慧的核心环节。所以有认真学习智慧咨询师培训课程的学员，都有一种奇妙的感受，就是明明自己一直在跟随陈复教授学习现代的作品，怎么突然发现自己理解古书的水平也提高了。因为陈复教授只关注智慧本身是什么，而不是那本阐发智慧的书籍，是来自于古代还是现代，是来自于中国还是外国。强调这些区隔，难道不是在自我设限吗？不仅仅是对待学问，陈复教授还教导我们在生活中也不要向任何权威低头，例如看病的时候应多看几家医生，对比来做判断，因为许多医生有着专业的傲慢，会选择性忽略不利于他观点的讯息。当然，各行各业也都弥漫着这种无感的工作状态，这是工商业时代更深层的社会文化问题使然。
「疯癫」不见得就是张牙舞爪、举止怪异。上述这种麻木无感的状态，恐怕是更具危害性的疯癫。很多突发性的随机暴力事件，犯案当事人没有什么实质上的生活困难，也没有什么大脑损伤，平时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却因为隐藏的心理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最终在某个情境的刺激下，或在绝望至极的心境下爆发出来。前几年大陆发生的药家鑫*案（2010），还有台湾发生的台北捷运郑捷随机杀人案（2014），这都是其中的典型案例。陈复教授说：「很多人屈从因果业能，因为屈从让人感觉舒服，反抗会让人感到痛苦。可是诡异的是，屈从于因果业能，后续就会带来无尽的痛苦。反抗业能会有一个暂时的痛苦，但当你真正扭转之后，会带来颠覆命运之后的一种坦然。人类常常在这种希腊悲剧中循环，终究不过只是众神的玩物而已。这个众神就是因果业能。」所以其实人有两种疯癫，一种是燃烧因果业能带来的痛苦和从因果业能中解脱出来获得的喜悦，如同王阳明沦落龙场所遭遇的精神折磨与悟道后「不觉呼跃，从者皆惊」的状态。或者像是印度悟道者克里希纳穆提的拙火觉醒经验。另一种是芸芸大众的疯癫，毫*养身心的意识，以至于只能用人格面具来强撑门面，实际上内在已经千疮百孔，这种看似对得起世界却实际上对不起自己的精神状态，最终会因为撑不住而轰然倒下，成为众人眼里的疯癫之人。
其实每个人都有一颗疯癫的心，区别只是在于你要不要掩饰它，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面对它。我们学习智慧咨询师培训课，不是只在学习理论与技术，而是结合自己的生命经验，认识人为何会疯癫，尤其是认识疯癫背后的文化因素。这个过程里所积累的知识，就会形成一层「保护伞」，帮忙人不必全部从病理的角度来看疯癫，尤其有些疯癫的背后潜藏着积极的意义。这意味着很多被诊断为患有精神病的人，不必在精神病院里受折磨，而可以从人文的角度来给予理解，甚至疗愈。而这条人文的治疗路径，只有经过传统学术现代化的历程才能真正被世人承认：一方面经由对传统智慧的学习，打开西方文化看不到的视野；一方面积极与西方文化对话，才有能力对西方的知识系统进行解构与再建构，真正完成「中体西用」。反之，华人这一百多年来囫囵吞枣吸收西方文化的结果，也就是将西方人对中华文化的偏见也一同吸纳了进去。使得我们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智慧，这是极为可惜的事情。然而我们也不能再有回到古代的幻想，将古时候的伦理道德照搬过来，以为就是在复兴传统文化，结果却变成食古不化，只是看起来严谨一些的COSPLAY（角色扮演），这同样也是非常可惜的事情。
参考文献：
[1].荣格(Carl Gustav Jung ，2012)。《荣格自传：回忆、梦、思考》。上海：上海三联书店。
[2].王阳明（2017）。《王阳明全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作者介绍：
海峡两岸心学教育研究院执行秘书，山西晋城知行书院副院长兼执行秘书。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华人心学智慧咨询师培训课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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