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理想的火焰》一文谈韦政通教授思想（《心学网路论学记》001）

时间：心学二十一年（2019年）五月二十四日至二十五日

论学地点：华人本土社会科学（思源学会论坛）群

参与者：陈复教授、刘倩、叶震、王学安、刘莞、张辰、邵明

记录人：王学安

论学主题：从《理想的火焰》一文谈韦政通教授思想

论学记录：

刘倩在华人本土社会科学群贴出韦政通教授《理想的火焰》一文链接：

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U5ODY0MTkyOQ==&mid=2247488414&idx=2&sn=de9de0f1aa8bd7a1d0d93a6c93c31295&chksm=fe404ff8c937c6ee76fa6374a4f2811a6380ac801bbfa15d91554df10d69c950c3c255c41469&mpshare=1&scene=1&srcid=0810TW3dr91U9OLCq8qzz5q4&pass_ticket=Ak2gvdaBuzVkNu5Y4VLVF12lYvV4OOWP5H2UH02rqAZJfQ8LfUb5HnonPXLXlXyn#rd

叶震说道：「近来读韦教授〈理想的火焰〉一文，深感做学问的不容易，除了研究课题本身的扑跌过程，还有现实生活的纷扰加外境加以砥磨。他说：『人，只要不停止追求，不丧失热情，无论在甚么阶段，自我更新都仍然是可能的。』吕世浩曾说要看一本书的好与坏，就在于内容是否带给人们希望，使人读后满怀希望则是盛世之书，反之则是衰世之书，读韦教授的文字，确有在黑夜里将火焰生起的希望之感。」

刘倩说道：「末学也有同感，特意将此文收藏。」

王学安说道：「谢谢叶震与刘倩的分享。今天刚好重读了韦教授的《理想的火焰》，这篇文章里面有很多处令末学触动。

一是韦教授曾经用手抄书来凝聚精神，训练自己做学问的耐心。《中国哲学辞典》就是在整理典籍中书写而成。

二是韦教授对待学问的态度是「当学问工作来读，不可当治病之药来读」。

三是韦教授年轻时个性浮夸，用书写日记的方法来克治纠正自己的性格偏差。

四是韦教授对牟先生关于康德哲学与黑格尔哲学课程详细记录，在这个过程中磨炼自己的哲学思考，并条理清晰地表达出来。

五是韦教授在书写《中国思想史》之前曾经花大力气去研究荀子的思想，韦教授认为青年想要在学术思想方面长期奋斗，需要选择一个大家对其全面深入钻研。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克制自己的弱点，促使思想发展，扩展视野。选择学术的这条路就是一条无休止的苦工夫之路，怕难怕繁的人在这条路上走不远。

六是韦教授认为阅读是广度的开拓，写作是深度的挖掘。人需要通过系统的表达才能使思想内化升级。这需要自我训练。」

陈复教授对王学安说道：「韦政通教授不见得是他那一代学者中最聪明的人，但绝对是他那一代学者中最笃实的人，他的学问是一个字一个字认养出来的，他写了一辈子的笔记，早年的笔记我已全部捐出给国家图书馆；晚年的笔记他当年就希望留给我仔细研究，每回看见这些笔记，我就能明白学者是如何养成的，真正会传世的学者，不是学位与学历能证明，更不是写几篇I或C就能自满，学术会怎么记录与讨论一个人，最终还是要看他自己的学力，并写出几本历久弥新的著作。」

王学安说道：「是的，谢谢陈教授回应。韦教授指出这种整理学习笔记的方法，徐复观先生在整理二程与朱子的扎录时也曾用到，徐先生称为『笨工夫』。想要认真做学问，只有这样的『笨工夫』做久了，才会有所得。韦教授的一生就是在见证『把学问当做信仰』这件事。不仅如此，学生最近在阅读王立新教授与何卓恩教授主编的《思想的感染与生命的感动》这本书，看到许许多多后辈青年受到韦教授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启发，而走上学术的道路，这其中的很多故事都让学生非常感动。」

刘莞说道：「谢谢学安的分享，韦老师说阳明心学与陆九渊心学有提斯精神的作用，其实韦老师的故事对后辈也有提斯精神的作用。每当看到韦老师为了买书不惜当掉唯一的棉衣，就令人感动不已。这种精神是我们在迷茫时的灯塔。」

王学安说道：「 是的，韦教授卖衣换书的故事也令末学十分触动。有人认为只有具备一定的物质基础，才能丰富自己内在精神。但是韦教授为买《陆象山全集》，把自己冬天唯一的一套西服典当换书来读。谁说人不能在贫困的处境中做学问呢？人的内在精神是可以超越物质条件的限制，这需要相当的奋勉。」

张辰回应王学安说道：「对于韦老师提到的『笨工夫』深有感触，学问不能长进往往来自于不能踏踏实实的学习，却误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真相。韦老师在《中国思想史》中说：『自己的头脑，往往成为他人思想的阵地。』（大意如此）这句话感触颇深，自己不能踏踏实实把很多议题想透，问透，只是别人思想的复读机与传话筒，这不仅不是在做文化创造，却只能树立知识傲慢。终身活在意识形态里而不自知，过着嬉笑怒骂的人生，孤芳自赏，我自己就常常如此，实在是令人警觉。」

王学安说道：「末学觉得能够持续做这种「笨工夫」的人是人内在对生命的学问有着深深的信仰，便会自然融汇在生活的行住坐卧里。韦教授不仅对待学问如此，生活里的很多细节方面也都是如此。韦教授对待时间是非常珍惜的，每天几点几分做什么事情都是非常的规律，韦教授每天五点半起床，十点半睡觉，每天一定要做养生工夫，一天只吃早晚两餐，中午只吃水果，每次吃完东西一定要刷牙，因此曾被何怀硕先生曾笑称为「机器人」，但是韦教授的健康和活力是与这样的生活习惯离不开的。」

邵明说道：「以上阅读完毕。比较印象深刻的部分，除了上述各位伙伴所讲，还有韦老师讲的『人文友会』的部分，和东大的聚会，可以看到那时的青年还有着通过学问来扶正人心世道的理想，或对于知识纯粹的探求之心。没有像现代人活得那么『现实』。韦老师引用牟宗三先生的话说：『我们在这里讲学问，既不受时间的限制，复无任何实用目的，是纯粹本于理智的好奇。我可以告诉你们，这里的发现和观念的建立，都是出于无用的态度，太讲究实用，开不出文化理想。』末学从一开始听黄光国教授的演讲，到最近一段时间听陈复教授和周学儒老师有关中西会通的演讲，乍一听不大明白这类知识的实用价值，觉得没有传统学问能够紧贴着身心议题，但这样带着疑惑持续学习，对于西学那种独特的思维方式也愈发的好奇，同时，实用不实用有时候也只是相对而言。譬如中国文化在根本上不见得认同天人对立的思维方式，但又不得不面对西方文化在这一百多年来对于中国人心灵的深度浸染，于是就有了通过天人对立来完成天人合一这样子『曲线救国』的思路。所以我们学习着看起来和中国人的身心无关的学问，其实正是为了在更大的意义上成就中国人的身心。」

王岳：做学问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体能上是一种考验，精神上要接受长期的锻炼，不仅如此，思想家还要有开拓的精神，要带领这个时代迈向一片新天地，这种带领的过程，会引发内部和外部的极大煎熬，在看不到出路的艰困里，仍然要奋勉前行。今天再来阅读韦老师《理想的火焰》这篇自传体文章，更能深刻体会出韦老师在学问这条道路上无比艰难的行程，然而，韦老师一生也活得淋漓尽致，因为在这种奋勉里，他最终活出了视野的极大开阔与精神的极大自由，这其实才是人生而为人最为本质与终极的向往。

 （编辑：王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