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工夫论：寻找你梦中的「自性」
作者⊙王学安
（海峡两岸心学教育研究院执行秘书）
你有没有梦见过被人追，梦里被追的很紧张，你很害怕，但是却突然出现一个人，他把你救了，救你的那个人在你的梦里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他让你在梦中被追逐的恐惧得到了一点点补偿与释放，你醒来不禁觉得：「这个梦实在好神奇啊！」可是你知道梦中救你的人代表什么样的意义吗？多数人常梦完就算了，不会想去深究梦境的意义，殊不知梦境中同样可做工夫。
瑞士心理学家荣格（Carl Gustav Jung，1875—1961）认为人的精神与心灵过程有显意识（conscious）和潜意识（subconscious）之分，显意识是我们常常能够想到的内容，可是有些内容我们不会想到，却被我们所「知道」，那部分我们不会想到却「知道」的内容就藏在我们的潜意识中，又透过梦境告诉我们那些隐藏的讯息。因此梦具有补偿作用，但梦的补偿作用具有宽泛性，梦的语言会呈现出不同的表达方式，如果做梦的人可以提供梦的背景和最近生活里发生的事情，进行自由联想，我们就可以给出不同角度的解读。
但是梦里可能会出现一些我们自己也没有经验过的因素，比如梦中救你的那个人是一个穿着道袍的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跟你说他上天派来救你的仙人，并且教授了你很多脱困的方法，接着就飘然而去了，这样的经验，也许是你从某部电视剧里看到的角色或者是某本小说里的人物，却不是我们生命里的直接经验，有时候会融入哲学与宗教经验，像是某种神秘经验，意外而不可知，有时却是冥冥之中你对上天的某种感应，陈复教授称之为「冥契经验」。
梦中救你的人穿着道袍的白发苍苍的老人，荣格把他称之为「智慧老人」，是原型的一种，具有「自性」（Self）的意义。自性常常以智慧老人的形象出现在你的梦里，指点你脱离困境，有时候梦中会出现太阳、黄金、石头和树，那些让梦的情境有正向转机的因素都具有「自性」的意义。梦中追你的人或者怪兽是荣格讲的「阴影」，他们让你产生恐惧与害怕，那是你不愿意去面对的部分，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把害怕与恐惧的事情压在心底，于是就进入了你的梦中。
如果你对于梦有进一步的探索，你就会发现人不只睡着做梦，醒着也在做梦，你所以处在虚实之间的梦都在提醒你，当下你正面临的生命课题，梦中帮助你的人也许在现实中有某种对应，也许是某个人，或者你所经历的某个经验，透过梦境给予你某种启示或预见性，那些启示具有荣格所讲的「自性」意义。因此不论此刻你有什么困惑，都可以回到自己的梦中去寻找你想要找到答案。如果你是一个有心人，就可以每天在床头准备一个小本，开始记录自己日常的梦境，尝试进行分析梦。
可是你一定很好奇为何梦会具有「自性」的意义，还会出现某种「神秘经验」或「冥契经验」呢？陈复教授指出如果一个人有修养的意识，他就可以通过梦的深层厘清，从中寻找到超越自我的意义，并且从梦的启示里寻找生命解套的路径，为自己所处的困境去寻求出路。现代人的意识受社会的影响很深，人所经验的事情进入人的意识会做出区隔，一部分会呈现出来，一部分又会被压抑到心底。显意识和潜意识的区隔是社会化的结果，人们的心理活动可被社会接受的部分就成为显意识，不被接受的部分就成为潜意识。人不能没有显意识，不然没办法在社会中生存，可是人不能无视潜意识，否则没办法看到生命的*。阳明心学所讲的「良知」，其首先并不是显意识意义的伦理道德，而应该通过做修养工夫深入潜意识，才能深化对良知的认识。没有做修养工夫的意识，常常会误认显意识里的内容为良知，造成自以为在行善却实质在做恶的行径。
人如果可以在梦中寻找到那些被压抑到潜意识中的生命课题，并且挖掘出其中的「自性」的意义就会变得非常重要，其中「自性」的意义就是人透过修养和自我觉知，可以将获得利益而违背道义的事情发觉出来，使自己的人生做出调整，这就是陈复教授提出的「梦境工夫论」。因此《传习录•下卷》第六十七条里有记录，当有弟子问阳明先生：「睡着的时候该如何做工夫呢？」阳明先生回答：「知道白天如何做工夫，就知道夜晚如何做工夫了。白天里，良知是顺应环境没有窒碍在开展，良知是收敛在生命底层凝聚为一体，这使得你只要做梦就能呈现出征兆，呈现出征兆就是在做工夫。」
阳明先生曾经在二十七岁的时候梦见威宁伯王越赠给他一把宝剑，不久他考上进士，在工部任职，接到的第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监督与兴建威宁伯王越的坟墓，陵墓建成后，威宁伯的家人想要赠给他金银，他辞谢不受，于是威宁伯的家人就将威宁伯的宝剑相赠与阳明先生，阳明先生想到曾经的梦境竟然获得印证，于是欣然接受。张永堂先生在《王守仁与术数》一书中指出，阳明先生二十七岁梦见威宁伯相赠宝剑的梦境，应该是一种预兆，暗示阳明先生后来剿灭朱宸濠叛乱，受封新建伯。
从阳明先生的例子里，我们可以感受到某种神秘经验与冥契经验交织产生出生命的启示，结合阳明先生所讲的工夫思想，就可以理解如果一个人可以透过做工夫涵养心体，按照梦给出的生命启示去发展自己的生命，梦中的「自性」力量就会彰显出来。因此陈复教授曾经说：「我知道我本?�不知道的事情。」《中庸》里也有一句话：「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诚意做工夫，可以使得自己的精神获得清明，呈现在梦中，就可以使得梦境具有预见性。同时，笔者更要提醒人不可一味沉迷于探索梦的某种预见性，而疏于工夫，因为显意识与潜意识彼此相互作用影响，使得人的显意识影响潜意识，潜意识又会反作用于显意识，从而影响人的行为。这就是陈复教授为何会提出「梦境工夫论」的看法，希望人把诚意做工夫的态度运用在梦中，让人藉由观看潜意识背后的实相。陈复教授表示：「潜意识创造实相。潜意识不应该只被视作天对个人的启示，却更应该被视作人对自己的启示，你在显意识中被压抑的真实处境，正通过潜意识的疏导而让你明白，潜意识会说真话，当你在理性不想承认的事情，语言不说，梦境自知。」
参考文献：
[1] 荣格（Carl Gustav Jung）（著），邓小松（译）（2018）。《未发现的自我》。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
[2] 陈复（2018）。《王子精灵法则•阳明心学智慧记》。新北：联经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
[3] 陈复（2009）。〈阳明子的冥契主义〉。阳明学刊，（00），55-99。
[4] 李生龙（注译）（2018）。《传习录》。台北：*书局股份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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