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仪圣行谊选集》及《王凤仪年谱与语录》等书的记载,王凤仪的开悟,是因一个偶然事件而促成。在三十五岁那年,王凤仪老家附近,有一位名叫杨柏的善人。此人平日即乐善好施,且长期在宣讲堂当中说解善书以劝化众人,但却因遭匪人诬陷,而被官府逮捕入狱。王凤仪在得知此事后,心想,杨柏长期行善,如果真被官府定罪判刑,那麽,以后就没人会想行善了。于是,就下定决心,效法他昔日帮工时所听闻之「羊角哀捨命全交」的故事,全心全力营救杨柏。以下所见文字,即是王凤仪本人所亲述的悟道经过:
杨柏被抓,我不分昼夜问天,怎麽样才能救他,一连问了几天,也问不出办法来。我心裡很着急,像这样迟延下去,杨柏岂不是要受大祸麽?忽又想到,古人羊角哀是捨命全交呀!我只在家裡问天,怎能算是学古人呢?想到这裡,不知不觉的便大声说:「走!」当时,被我爹听见了,问我说:「你要上哪儿!」我说:「去救杨柏。」他老又问:「你有法子救吗?」我说:「救不成功,我就是死!」说完话,我就往外走。家裡的人以为我发疯了,便託我表弟李全魁,跟在我身边。
那时天已黑了,我趁夜前往,一面走,一面吵嚷「杨柏死了,我亦不活。」「杨柏死了,我亦不活着。」一直走着,天竟忽然亮了(黑夜见白日),至此,我也不嚷了,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天又黑了。我啊着一声说:「天怎黑了呢?」表弟看我突然站住了,便走到我身后,听了我这话便说:「夜黑天,那有什麽亮呢?」
当我看到天亮的时候,就明白了天道,也知杨柏的受官事,是上天考他的信心,我就不去了。他该有六个月的牢狱之灾,我需到朝阳府三次,又三次到二道沟村,方能了结杨柏的事,也知道了每次应如何做,还明白了将来国家怎样变法,胡匪何时消灭,男女怎样行道,世界怎样清平。
王凤仪嘉言录中说“我三十五岁时,就知道后天世界已到了末运,将来要变成先天世界啦!”
上文,即是王凤仪本人所自述悟道的详细经过。其中所谓的「天忽然亮了」,自非指一般意义下的「天亮」;依王凤仪下文所述,此亮光并非来自于外,而是来自于内,是「心光开朗」后所涌现的觉悟之光,而非来自于太阳的明光。
王凤仪本人,除在三十二岁之际,开始读书识字,并加入具有三教合一色彩的民间鸾堂、宣讲堂外,并未信奉任何特定宗教,以及修持某种特定修行法门。因此,单就此事来看,其悟道似乎有些偶然。不过,当我们更加深入了解王凤仪本人的性格、生平及生命特质后,便会发现,其三十五岁的明白天道,并非全然偶发,在背后,亦同样奠着长期的积厚工夫。
在现今可见有关王凤仪的言行录当中,三十五岁前的王凤仪,虽未加入任何特定宗教及修持任何炼养法门,但其人天生具有一种凡事专注投入、彻底实践及忘我忘境的精神和性格。当他学会读书识字,以及开始学习一些儒家典籍后,他并用《大学》及宋明儒所常言及的「格物」一词,来诠释自己的这种精神、性格或思考模式。以二十六岁所发生的一事为例。在此年当中,王凤仪曾为了沉思「做活」一字的意义,而达到忘我忘境的地步,最终而能有所觉悟。
以下的文字,即是他的自述:「我一面做活,一面问天,怎麽叫做活的呢?耕地时,便问牛,怎麽叫做活的呢?问来问去,因为心念专一了,连对面的人大声说话,我听到的声音都很小,像听电话似的。问到九十多天,对面的人说话,只看见嘴动,连声音都听不见了。问到一百天,才问明白了,就是天命啊!…我虽是个极愚笨的人,没念过书,可是听人讲一个字,我就行一个字,再加上格物的工夫才贯通了的。」
将此事对照其三十五岁时开悟的经过,便可发现,两者间实具有相同的模式及理路。而无论是前者或后者,都是立基在彻底力行、专注投入及忘我忘境的基础之上。此基础,正是王凤仪本人之得以开悟的最主要原因,也是王凤仪有生以来,即具有的性格及精神特质,因此,其三十五岁时的悟道,显非完全偶然,而是有此生命特质及长期的力行践履以为基础。
王凤仪本人,对此亦有相当清楚的自觉;当他开悟后,即曾自我剖析道:「我为什麽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些事呢?就因为我这几天,时时刻刻的问怎样才能救杨柏,一心一意的格物救杨柏,格物的真了,就空身无我、空心无慾、空性自明了,才知道了太虚空的万能。不但能知六万年,就是亿万年的事,我也知道。」据此,无所分心、专注投入、忘我忘己,正是王凤仪得以开悟的主要原因。
王凤仪悟道当时及之后的经验内涵与感受
在上节所引王凤仪自述悟道之言,已可见到,光明、了然彻悟及预知未来,乃是其悟道当时及之后,所体会的内涵及感受。此外,在后续的口述当中,他亦言及,光明通透、极度喜乐乃是悟道后最为明显的感受。王凤仪说:
我一边走,一边向我表弟讲起道来,还说了许多未来的事。这晚上住在二道沟老白家,又向白俊卿讲了半夜。
心光开朗,快乐的我三天三夜不合眼。逢人便说,遇人就讲,讲着那种美妙的滋味,简直说不出来的欢喜。…人若是死了心,化了性,就快乐的不知如何是好,总想说给人听听,人们不知道却说我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