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里住着老灵魂的孩子——写给陈颐
你有没有见过身体里住着老灵魂的孩子?
小小年纪就非常独立,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一切,包括自己整理行李,原本以为她需要你照顾,你却悄然在被她照顾。这样的孩子竟然不爱甜食,当然也不爱吃水果,因为水果也是甜的。她是风一样的女子,可以在旅行中跑一整天依旧活力满满,也喜欢穿着素雅的旗袍安静地坐在那里听老师讲课,抿一口茶,认真地做笔记,她也像一般孩子那样爱玩,学习各种才艺,对父母却不是百依百顺,她对于问题有自己的独立思考和判断,这样的孩子虽然有着小小的身体,却拥有着远远超出同龄孩子的稳定性。
她就是我的恩师陈复教授的二女儿陈颐。
七月份陈复教授带着陈颐来晋城授课顺便在周边游玩,陈教授知道我喜欢孩子,又有耐心,就特地把陈颐交给我,希望这段日子我能够照看好她。
去年夏天,陈复教授曾经带着师母谢筱筠老师和两个女儿陈晋和陈颐来晋城上课,那次见面虽然与陈颐没有过多交流,但是也混了个脸熟,因此和陈颐的相处也变得更亲切自然。
第一天第一站我们去的是开封府,人很多,因为教授特地把陈颐交代给我,心里还是有点紧张,一直紧紧牵着陈颐的手,生怕把陈颐给弄丢。陈颐背着一个蓝色的小书包,书包带很长,因此一路上陈颐都在玩她的书包带,我觉得很有趣,因为自己也背着个书包,书包带也有一些在外面,就跟陈颐一起玩,后来发现可以把我们的书包带捆在一起,这样就不用一直牵着手,也不担心陈颐会走丢。陈颐说和姐姐(陈晋)在一起的时候,姐姐也是牵着她的书包带,「有点像溜狗狗」,说完,我们都哈哈大笑。一根书包在开封府把我们俩捆绑在一起,因此也成为我和陈颐之间的连接在一起的纽带。同门师兄觉得有趣,还远远帮我们拍了一张背影图。
从开封府出来后,陈颐说觉得不需要捆绑在一起,我们才解开了书包带。
后来出行的过程中,我和陈颐乘同乘一辆车,我们坐在最后一排,不停聊天,讲一些有趣的事情。陈颐一点都不像个孩子,对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观察和思考,在开封看到一些历史古迹都会询问爹爹陈复教授。陈颐说自己最喜欢跟姐姐在家做游戏,通常都是玩哈利波特的角色扮演,在家里会设置各种不同的魔法空间来扮演角色,有时候爹爹(陈复教授)也会加入游戏一起来搞怪。车上没有那么多魔法空间,我和陈颐用手机的美图软件自拍各种搞怪的表情玩,陈颐还帮我扎了个可爱的小辫子,感觉也十分有趣。
在开封,我和陈颐在车上很长时间聊天,建立起深厚的感情,回到晋城后,我们就开始上课,陈颐也坐在自己的爹爹陈复教授身边一起参与课程。在上良知导引术课程的时候,陈颐看到我在画每一局良知导引术使者的位置,于是自己也拿出 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下课的时候,我看到陈颐用黑色中性笔画了一张黑白画,并且还在不停涂鸦,当我仔细辨认陈颐画的内容时,有些震惊,原来陈颐画的是当事人每场导引使者的位置图,每一局都很清楚,用圆圈标注了使者原先的位置,移动后的位置,有些还标注了使者的感受,不同的当事人之间用黑色线条隔开,线条弯弯曲曲好像一层又一层的山脉,在纸的右边还空出一块地方,陈颐就在用笔涂着那里,颜色呈现出深浅的不同层次。我看到后觉得右边很像一片汪洋大海,陈颐在左边的山脉图区域又添加了两座并列的山脉,山顶还有一个小太阳,海的这边,陈颐又加一个黑色的星球代表月亮,可我觉得黑色的星球像浩瀚宇宙里的一颗星星,它有自己的光环。天空中有鸟在飞,我画了一只大鸟,陈颐又画了两只小鸟,在海洋和山脉之间有一块很深的黑色,我觉得像一处很深的海沟,陈颐说那是海浪,只是那个海浪打起来的花勾不够明显,要我帮忙添加一下,于是我便添加了两处海浪。我又问海浪里有什么呢?陈颐说有根树枝在飘,一边说一边用橙色的笔画出来,我觉得树枝太小,就把树枝画成一根粗壮的圆木飘在海上,陈颐说上面应该有个人,于是陈颐就在原木上画了一个粉色的小人趴在上面。陈颐说这么大的浪打过来,小人快淹死了,很可怜。我就问要不要救他,陈颐说要救,于是在海浪上面画了一只海豚跃出水面,上面和下面各一只,有两只海豚来救,原木上的小人应该会得救。画完这幅画,我感觉很治愈,里面不仅有导引的能量,还有我和陈颐在后来一起画画过程中添加的人物故事,我们通过添加海豚的出现去拯救海浪中的小人,感受到每个人的内在都有一个小宇宙,当我们唤醒它的时候,就拥有了内在的力量,可以自救,也可以助人。我们给这幅画取了一个美丽的名字叫做「良知海上图」,陈颐用漂亮的花体字写在画的背面,我们又添加了这幅画里的重要元素海浪,海豚,还有一艘飘着「玩」字旗帜的船,上面分别写了陈颐、王学安,旁边原本是陈颐随手写的英文Lion,成为花纹装饰。
通过这幅画的合作,我发现了陈颐很爱画画,她有一堆漂亮的五颜六色的笔,在第二天上课时拿给我看,令我惊讶的是那是一个紫色花纹的棉麻布包,塞得鼓鼓的,假如不是陈颐拿出里面的笔给我看,我还以为这是女生用的化妆包包,天哪!一个孩子居然有这么多笔,还在出门的时候随身携带,陈颐说这是很少的一部分,很多都放在家里。她的笔袋带里大概有三十多支笔,有不同颜色的中性笔,还有几只彩色的记号笔,陈颐说最喜欢绿色和蓝色。我有点惊讶,小女孩不是应该都喜欢粉色这种少女心的颜色吗?陈颐却不怎么喜欢。在吃饭的时候,我发现陈颐也不爱吃一般孩子爱吃的甜食,也许因为水果也是甜的,连着水果也不爱吃,却喜欢喝茶,吃饭的时候,陈颐把卷饼折叠后咬出洞洞,打开给我看,看起来很像曼陀罗。
第二天良知导引术的课上,陈颐用彩色的笔画出一幅画,看起来比前一天的画颜色更丰富也更漂亮,画上每场导引里的不同使者,陈颐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看起来更加清晰,同时也有使者的感受,在右下角有一片空白,陈颐涂了蓝色的线条,中间有三个像水滴,又像小岛一样的圈圈。蓝色的轮廓里面的白色部分看起来有点像个人的轮廓,我把线条加深,使轮廓更加清晰,中间的小岛就变成了人的大脑,咽喉和膻中,还添加橙色的眼睛。在偏左下面的地方,陈颐画了一个仿佛山洞一样的门,感觉里面很幽深,想到师母送我的木质小饰品上写着「暗夜里的光」,觉得这束光在这个「山洞」里有发出,于是我就把这几个字写在「山洞」里,中间有一束光发出来,陈颐把周边涂色。我们给这幅画取名叫「生命成长山脉图」。这幅画里同样蕴藏着很大的能量,那是心体的能量,山洞里那束光照亮每个人的心灵,因此我们的每次相见都有成长,这是一个过程,现在依然在过程中。
我们合作画了两幅画,我和陈颐都感觉很愉快并且很滋养,于是在第三天上探索荣格潜意识课程时,我们俩竟然忍不住开小差画画。陈复教授讲到上课如果可以保持意念的纯净性,老师和学生之间的意识可以深入到潜意识领域,在宇宙意识的空间里,师生之间交换意念的频率,形成天人共构的主体,彼此滋养对方,进入共融的生命状态。教授在白板上画出简图来讲述这个过程,我和陈颐也照画,陈颐在一张白纸上写出这次课程的主角「荣格」,课程时间和地点,就在下面开始画两个人头,并在上面写了老师和学生,两个人头之间的意识用一根线连在一起,他们共同在宇宙意识之下。陈颐开始涂两个人的长发,还有发箍,我觉得像两个女生,就把发箍改为粉色蝴蝶结,把宇宙意识画成一片云,云下着雨,师生共同被云下的雨滋养着,那滋养就是师生之间进入到彼此生命的频率而共融,我正在思考教授讲的话,陈颐就又在学生的下面画了一个小的简图,还记了一行笔记「荣格83岁写自传」。我看过之后就用蓝色的笔在下面小的简图上画出一个空间,让这幅画里建立出两个空间,这个小宇宙在学生下面,于是我就想到这不正是我和陈颐的空间吗?教授在讲课,我们作为学生进入教授的意念频率,因此建构出一个整体的宇宙空间,我们的生命和教授的生命交织共融,而我和陈颐又在开小差画画,同时这几天我们俩有说不完的话,频率已切换一致,于是我们又建立出属于我们俩的宇宙空间,当然这个空间是属于教授意念频率的大空间里的,教授整个人散发出的能量是那么饱满,言行举止之间,作为学生,我们整个生命也都全然浸润在其中,而受到深深的滋养,因此我又在老师的身后加了很多伸展的枝叶,和蓝色的线条代表着丰沛的能量,学生被滋养之后会茁壮成长成为一棵大树。陈颐看过后露出甜甜的微笑,说学安姐姐画的蓝色的线条很漂亮。当然很漂亮,因为那是能量啊。我们又共同在画的右下角联合署名「陈颐♡学安」。
课后王岳兄看到我们俩的作品感觉很棒,希望我们再画一幅画送给小澄澄(王岳兄女儿)。陈颐说还没想到要画什么,就先画了一座彩虹桥,彩虹桥很大,纸不够大,因此中间有一半是在纸的外面。陈颐要我接着画,我也没想到要画什么,就用前一天买到的盖章笔印了许多小星星,看起来很漂亮。陈颐又画了一棵树伸展出许多树枝,只是没有叶子,不知道是不是冬天掉光了叶子。上面有两只小天使在飞,陈颐原本不知道下面要画什么,沉思了一下,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朝我笑,接着就取出一只金色的笔开始在纸上描手的轮廓,然后又在「手中」写「当你从彩虹桥走下来,你就要完成你生命的意义!」「手上」开满了烟火,又散发出很多能量,地上又长满许多生机勃勃的青草。我看到后心里特别感动,陈颐不过十一岁的小姑娘,就已经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并且把这种能量通过画传递给澄澄妹妹,这是多么大的祝福和能量,里面蕴含着深厚的意义。
接着我们俩又画了两张搞怪的人物画,一个大眼镜的长发戴蝴蝶结的女生,不知道看起来像谁,还有一个戴眼镜穿蓝色衬衫,梳着分头的男生,我拍给师母看,师母哈哈大笑,说「学安童心大发,看起来像是学安跟陈教授」。男生的确是陈教授,我画的时候是一边听陈复教授讲课,一边无意识地随意涂鸦,最明显的标志是男生的头发。刘倩还帮我们拍照片做纪念。上课走神其实心里也会有种负罪感,但是跟陈颐在一起确实又很有趣。
绘画使得我和陈颐之间建立起更加亲密的关系,我们之间仿佛也是亲姐妹一般。但是陈颐在某些方面确实也打开了我的眼界,比如我发现陈颐在用手机打字的时候,是不用汉语拼音的,陈颐说那是英文字母,她觉得会搞混。陈颐讲那是英文字母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之前偶然发现标点符号有「文化殖民」,这次又发现小时候学习的汉语拼音竟然也是被「殖民」的产物,台湾不用大陆的汉语拼音,还仍在使用一九一八年北洋政府教育部颁行的注音符号,这种注音符号源于章太炎的记音字母,现在有三十七个,陈颐写给我看。我觉得像日语或者韩语的符号,陈颐又给我看日语和韩语以显示注音符号和它们的区别,接着又在一个晚上认真教我学习这三十七个符号和汉语拼音的对照,还写了一份注音符号表给我,怕我不会使用,还在旁边写了例句,当然还有我们俩的名字注音符号。
另外一件事是陈颐回到台湾后在爹爹陈复教授的书房上课,墙上挂了一幅画,我感到好奇就问陈颐,陈颐说那是赛局。赛局是什么呢?陈颐说赛局理论,是华德福学校数学课上的游戏,有点难但是很好玩。百度解释赛局理论是社会科学研究的一种工具,一种策略思考方法,透过策略推估,寻求自己最大利益与胜算,从而在竞争中求生存的理论。里面有一句话是:「我的策略必须考虑你的策略,而你的策略也考虑了我的策略;我在考虑你的策略时,也应考虑你已经考虑了我的策略,反之亦然,同理可推至更多 。」具体赛局理论是什么,百度则没有介绍,不过上面这句话的解释感觉很哲学思辨。陈颐说有空可以再来教我。
陈颐也很有爱心,超级喜欢小动物,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我们路过一家店看到一只猫,陈颐很开心就要借我手机给小猫拍照再传给她,还有在王莽岭的时候,我们偶遇两只狗狗,陈颐便追着狗狗一路跑一路拍照,几乎想要捕捉到狗狗的每一个动态瞬间,那两只狗狗也很有灵性,和陈颐玩的很开心。
师母曾讲过华德福的小孩会经常锻炼,在去开封铁塔的时候,塔很高楼梯也很陡,那天爬完铁塔,我们全都觉得腿软到不能下台阶,陈颐竟然一点也没觉得累,根本没觉得有腿软,最惊叹的是在清明上河园的一处水上乐园可以徒手扒着杆子过水面,显示出惊人的臂力。想到自己体质弱,很大一部分原因大概也是缺乏锻炼。
陈颐回台后,师母说很感谢学安对陈颐的照顾。但与其说是我照顾陈颐,不如说陈颐一路都在照顾我。有一次我去酒店看教授和陈颐,出来时忘记拿东西,陈颐就跑回去帮我拿。有些事情,我想不到,陈颐都会想到。还有我们共同画画的时候,我不知道要怎么画时,陈颐说要自己决定,要有主见,还说其实学安姐姐写字很漂亮,我不自觉就否认,说自己写的不好。陈颐在教我注音符号时,又那么有耐心和认真,还觉得也是在学汉语拼音。我看到陈颐出行都是自己在整理要拿的东西和行李箱,就想要帮她,可是她觉得自己都可以。
跟陈颐相处的日子,让我感受到她仿佛我的另一位老师在滋养我,也像一面镜子,让我看见真实的自己。她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尽管目前还是小小的身体和年纪,却是一个智慧的老灵魂。
心学二十一年八月二十日写在天枢庙
王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