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先生说:「自从俗儒的学说横行,学者只从事于嘴巴与耳朵的讲习,不再知道有往内观察身体,克制自己积习的大道。现在如果有人知道这个弊端,想要反身克己,却还是扭捏于嘴巴与耳朵的听讲,这应该是精神正被某种惯性给牵制与束缚住,缠会无法进展。人会有恶念,正就来自于累积的习气,人会有善念,正就来自于根本的自性,根本的自性会被习气给淹没,这是因为不愿意立志的缘故。因此,只要学者被积习牵引与束缚,则只有严厉的惩罚其积习,将其导引到志向内,时间一长,这志向就逐渐建立了。志向建立,习气就逐渐消褪。学习的根本在立志,能立志,学问就已经能预示将对精神有过半的效应。这是守仁这阵子新得的领会,希望你不要轻易就浪掷不理。」
这是阳明先生写给克彰太叔的信,日期不详,这封信是阳明先生胤子王正亿(他其实是嫡传的独子,原先过继的长子王正宪则是个受尽宠爱的纨绔子弟)从书柜里发现的墨宝,里面的字迹光亮,宛如刚写好,正亿将这封信与其他同时发现的三封信装订成册,请阳明先生的弟子钱德洪做跋,并收录到文集内。王克彰是阳明先生的族叔,他听讲的时候跟阳明先生行弟子礼,退回私人厅室,则与阳明先生行家人礼。
敝人写这涵养实记,每写完就放到心学网给人阅读,有几人阅读过后能谨慎去面对自己的心念,认真做回覆;又有几人阅读过后就当作清风轻抚般没事一样,浪掷不理,离开心学网后,就继续沈沦在自己的积习里?每个正在读字的你,应该自己问自己。自从神州易帜而降,有人就在宝岛台湾提倡要复兴儒学,这种声音从来没有一天停止,已经复兴快要六十年了,儒学却从来没有复兴的景象,这是什麽原因呢?症结就在学者只会用嘴巴与耳朵听讲儒学,他们从来没有想把整个生命都投注到儒学复兴的志业里。就讲最简单的层面:生病的时候,如果你就只想去西医的医院请医生开个化学药片,吞服就认为完事,而不愿意请中医做根本治疗,这种粗鲁对待身体反映出其人粗钝的精神,要说他有什麽大能量能复兴儒学,我就打自心底无法相信,他只能写些不要人家阅读的论文,用艰涩而抽离生命的观念,去折磨还愿意被他折磨的学生,每个月能顺便领个薪资养家糊口,如此而已。
把「志」这个字拆开来看,就是「士」与「心」,立志的本质,只有做个有心性的士人,如果没有这样的志向,立志要做大官或发大财,或做各行各业,这都只是种事业,都不是真正的立志。阳明先生这里讲到有关于涵养心性的重点:修行的本质,只是在「修意念」,恶念来自于习气,善念来自于自性,善于调伏自己的意念,并不是要没有意念(那是空性的解脱),而是要常怀至善的意念(那是自性的觉知)。人自称有至善的意念很容易,毕竟只要自性未泯,总能有片刻的善念,然而要全然活在善念里,这就需要立志,决断此生只有无时无刻不活在涵养心性里,人生缠不会失焦,更不会活得毫无意义。
工商业社会里,上班族常会感觉空虚与孤独,因而发生各种光怪陆离的事情,这正就是因为他的生命已经失焦,他并不喜欢这个工作,却无法不工作,因为他除了赚钱,再不知人生还有什麽意义。这背后就是没有涵养心性的意识,每天纵容着习气累积出的效应。现在的人因为从童年起,就被父母娇生惯养着,每天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物质不只没有困窘,甚至常处于过剩与浪费的状态。这样的人,你要他能严厉改正积习,那无异于要他的老命,他们要能去涵养心性,那真无异于天方夜谭了。这就是新世纪思潮里的心灵导师奥修(Osho),会设计各种静心游戏来给人玩的原因。
精神浮躁的人着实很难涵养心性,要先化开他们面对生命的焦虑,只能来「做游戏」,末法时空里,面对自我意识浓厚的人,确实偶尔不能不能拿轻松的手法来引人认识心性,然而,认识心性与涵养心性还是有细微的差异,我们不能舍本逐末,忘记正法,那就是真要深刻的涵养心性,绝对不能不严谨的做工夫,而不是只有做游戏。因此,敝人并不反对游戏治疗,然而,这得要与自性的涵养绵密结合,让人知道其根本目的在化开自我与澄清自性,如此本意缠不会扭曲。目前面对精神的治疗机制常有个特征,就是「永远治不好」,却能「不断刺激感官」,来让人感觉很快乐,有种精神被解放的喜悦感,而不知不觉服膺于该系统内蕴的商业收费机制里,这点值得世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