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明先生说:「敝人平素没有什麽大知识,更不是喜欢去跟人说教。只不过看见现在这个时刻,人心陷溺已经很久了,即使侥幸觅得一个善良的人,都不免忧虑他在心性的志业里没有任何成就。因此,我很期待与大家共同阐发明白心学,不因这是我的责任,忧虑人家误会我好为人师,而故意避嫌。这就象是婚姻,不过只是做个媒人而已。乡里的优异青年,如果觉得能跟他们谈论心性,就请帮忙接引过来,这都是我们有志于心学者的分内工作,请不要自认没有时间,就不做这件事情了。毕竟时间本来要由人自己安排,这只是个意愿问题。」
这段话出自他写给〈寄希渊〉的第三封信。
阐发心学,最低限度,只是要让本来就已经有心性意识的人,能获得涵养与精进的机会,毕竟这个社会就象是个大染缸,如果任着人在外头交际应酬,不消半个月,就会被消磨成一个俗人,精神再没有任何光亮。因此,让已经知道除自我外,还有个更深沈的自性的人,能有机会来琢磨这个自性,使其晶莹洁白,产生大觉知与大洞见,这不只是在拯救他人,更是在拯救自己。因为有心性的人只有常常聚集在一堂,共同净化与提炼能量,缠能回到社会里,去展开事上磨练,否则光只是个赤条身子,转眼就被社会的乌烟瘴气给熏黑了。
常见世人会拿人在社会应酬交际的能耐,当作成熟与否的标准。这种颠倒黑白的积习,还要妄谈心性,就会有困难。心性是指心灵的自性,称作「心」是指称有个广大无碍的世界的存在,这个存在贯通着天与人,称作「性」则是指称人内在能感应天的机制。道德是心性的馀末,不了解心性,先谈论道德,就会流于「教条杀人」。阳明先生不敢避嫌来耽误心学的阐发,这是因为他看见一条最广大且深沈的救世路径,那不再是做官,更不是出家,而是直接面向社会,去传播心性的存在,让人人都投身于心性的涵养。
人如果不知道心性,那不论什麽名目或主张的社会改革,终归于缘木求鱼。让他人知道心学,其实只是如同举个手转一转那般的容易,因为人人的生命都与心性连结,每个人都有自性,当你讲的话语不出于教条,而出于心性,他人都能听得出来其内容的真实性,问题只在于人受自我意识不同程度的蒙蔽,因此总无法简单回归自性,而会受着自我的牵引,做出伤害人我的事情。因此,对心性已有觉知的人,更要磨光其心性,提高其精神的能量,来抵销他人的自我对生命整体的伤害。复见心性是拯救天人的第一义,厘清心性的究竟是救世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