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性君王论》19:因果不报应?时间:2018-06-04 文章内容
因果不报应?⊙陈复 孟子能够成为对后世影响那么大的圣人,来自于他的童年教育,他受到母亲严格的观念熏陶,在母亲的认真督责里,才会酿就出他极度收摄而放出大能量的人生。他的母亲姓仉,本是一位很伟大的女性,能独立把孟子养育成人,不要说现在,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空里,着实是个极其不简单的过程。而且在《韩诗外传》里纪录着她说:「吾怀妊是子,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胎教之也。」这应该是人类历史里相当早期的胎教纪录了,虽然早在《列女传‧母仪传‧周室三母》里就有说周文王的母亲大任在妊娠的时候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恶言;周武王的母亲大姒怀孕期间则立而不跛,坐而不差,独居不倨,虽怒不骂,显而易见,这些母亲都是带着极不寻常的见识,立志想要孵育出「道儿」。往后的中国历史里伟大的文学家或思想家,总有个贤慧的母亲,这几乎已经可谓是个优良的传统了。
孟子父亲名叫孟激,字公宜,他的父亲是个「怀才不遇」的读书人,本来是鲁国公族孟孙氏的后人,却家道中落,为了更大的发展,不惜抛妻弃子,远赴宋国去游学求仕,想不到三年后,就病死异乡,带给孟母晴天霹雳的噩耗。孟母虽然处于如此孤立无援的绝境,却更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双手,透过织布来牟取衣食,并扶养他唯一的儿子,使他成为有用的人。 孟母是如此小心翼翼注意着孟子的冷暖起居,不厌其烦用各种言教与身教去完善孟子的人格。基本上,一个人的人格早在六岁前就完成,当然在六岁后,生活的范围变大,还会受到周遭环境的影响,去试炼去考验自己已经塑造出胚胎的人格,自然还会再产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情况。孟子的童年就证实着这样的观点。孟母和孟子原来生活在邹国,邹国在今天山东省邹县的东南,城外有一个靠山的村子叫鬼村,那是他们母子最早居住的地点。会被命名为鬼村,据说是因为山麓中到处都是坟墓的关系。孟家母子无法在城内租屋定居,却住在偏僻的阴森墓地,由此可知孟子童年的生活有多么窘迫。
环境对孩童的影响很大,因为孩子对于自己身外的环境并不很熟悉,他们有着无尽的好奇,想了解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因此他们常会受到环境的影响,做着那个环境里常发生的事情,这本是人类适应环境自然产生的心理投射机制。鬼村里的儿童,每天三五成群追逐嬉戏,都不断看到有丧礼在举行,因此他们常模仿着丧葬的礼仪,玩着如何安葬人的过程,孟子同样不例外。孟母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看到自己活泼好动的孩子受到这种环境的影响,又不能把孩子天天关在家里,唯一的方法就是变更居住的环境!经过一番折腾,孟家母子从鬼村搬到十里外的村子。
这个村子是个市集,在每个月特定的几个日子,各处的老百姓拎着肩挑带着自己的土产或特产来到市集交易。孟子就跟着其他的孩子玩着「锱铢必较」的游戏,那就是在做「买卖」。由于孟子具有很强的学习能耐,他马上就懂得如何吆喝与推销,他自己乐得很,孟母观察一阵子,感到忐忑不安,她显然本来并没有具体深思过孩子的未来,却同样透过环境,逐渐明白自己并不想要自己的孩子成为商人,那不是她希望孩子要过的人生。住不到半年,她再度迁居,搬到旁边有学校的城内。这中间的过程已经没有更多文献能告诉我们详情,但,要能搬到这种比较优质的环境,显然在经济条件上孟母要费尽思量。这更能看出孟母对于孩子的期许显然不寻常,尤其是孤儿寡母的处境,一般女人感觉生活的艰辛,只会想觅得良缘再嫁,而不愿意独立带着孩子过着如此困苦的生活,孟母对孩子的寄望更加深刻,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个默默无闻的平凡人,她希望孩子能受正规的教育,那就使得孟子有机会「做个儒家」。 孟子就在这样严格的范围里去寻觅他人生该有的模样,我们不应该随意拿现在的教育理念,说要让孩子有权自己选择他的人生,因为父母的不帮忙选择,往往就已经是一种选择,或者,父母自己的身教与言教,就已经是对孩子最明确的人生指引。孟母既不希望孩子只会做着丧葬礼仪这些工作,更不希望孩子沾染唯利是图的市侩气息,那并不见得来自对这些工作的轻贱,而来自透过现实的触摸,她对自己与孩子的人生已经有个图像。她希望寻觅适合孟子精神成长的环境,因此就带着孩子搬到邹国城内的学宫,让孟子住到学校旁边,学宫里有很多读书人来往,他们表现出文雅的气息,表现出从容的典范,都给孟子潜移默化的效果,岂止是战国时期,直到现在,房价比较高的地点都是靠近学校,孟子就在这种庄严肃穆的生活气息里,每天听着朗朗的读书声,就开始对上学感觉高度的兴趣,从此开始踏上他极不寻常的人生。 孟母对孟子家庭教育的严格,并不仅是单方面要求孟子,孟母她自己本身同样充满着自省。有一回邻居杀猪,孟子看见这幅景象就很不解,就问孟母说:「邻家杀猪要做什么?」孟母当时正在忙着织布,就随口回答要给孟子吃,孟子很高兴等着要吃猪肉,过去在困苦的农业社会里,既使过年过节都不见得吃得到猪肉,只有极度慎重而难得的盛会,譬如成年礼或士婚礼,经济较好的人家才有可能吃猪肉。孟母看到孟子那十分期待的样子,不希望失信于儿子,因此,忍痛在每天捉襟见肘的生活费里,抽取极大笔的金额去买猪肉,让儿子吃个痛快,从这点就可看出孟母对自己语言承诺的重视程度。 当孟子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孩子天生的玩性,常常使得他不能够专注于学习,有一天孟子竟然逃学,到外面玩着半天,当他不是在正常的时间回家时,被孟母瞧见,孟母不声不响就拿起一把剪刀,把自己正在织的绸缎剪成两段,就在孟子极度惊愕不解的时候,孟母说:「你的废学就像我剪断的绸缎一样,要做个君子,就要有诚心坚毅的态度,去建立千秋的名声,明白自己一天不读书,就一天不能逃离灾祸,人不读书,就不能安宁的活着,而只能整天做些营营苟苟的琐事,要做个大丈夫,如果废弃学习道理,怠惰于修德,那未来要不会做个窃盗,就只能做个奴仆了。」这种话出自于孟母的口中,可看出孟母对孟子的期待,何只是干出经天纬地的大事哪!她已经隐含着要孟子做百世的老师了。任何事只要半途而废都不会有任何成就,但,任何事情只要抱持着坚决态度,其结果都会是令人难忘的大事。孟母的一席话,对孟子童年的心灵产生无法磨灭的影响,相信这是他为何在日后会如此奋勉不倦的原因。
孟母对儿子的教育无微不至,甚至在孟子成人后,有关于夫妻的相处,还是不免要劳烦自己的母亲叮咛,根据《列女传‧母仪传‧邹孟轲母》的记载:孟子的太太由氏,在卧室内坦露着身体,孟子进来看见立刻发怒,不进去就离开了。他想要与太太离婚,由氏则觉得丈夫太过见外,主动跟婆婆告辞说:「妾听说夫妇相处的道理,在卧室内不该有分别,现在妾在室内裸体,我的先生看见勃然大怒,这是把妾当作客人对待。妇人平日自处的道义,不应该作客住宿在外,请让妾回家见父母了。」显然,这是个很严重的家庭风波! 孟母则把孟子叫过来说:「进入卧室的时候,事前要问候室内有谁,这是要表现出敬意;进去则要抬高声音,让人家心理有准备;与人相见,则要把视线往下摆,这是要避免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现在,你贸然进去室内,看见自己的太太裸体,眼神却还不知道回避,却净顾着发怒,这是你自己不知道礼节,而不是你太太无理,当你总是带着猜忌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太太,你就会不断看见她的缺点,而不能看见她的优点,这样夫妻的相处就不会幸福与美满。」孟子听见就深感自己很轻率,对待妻子太过于严苛,因此就跟太太尽弃前嫌。
由此可看出,孟子性格很严谨,这固然受到他母亲的影响,使得孟子严格对待自己,同时很严格对待别人,抱着这样的态度教育弟子或孩子,这是种必要的磨练过程,但要同样的态度去督责自己的太太,就很容易引发无谓的冲突。因为夫妻常常是一体的两面,成全孟子能行道的太太,要兼顾着家里各种琐事,包括照顾孩子与婆婆,还要照顾好孟子的行道事业,包括其弟子的各种状况,与相应滋生出的琐事,自身很难都面面俱到,这时候就需要孟子的宽谅,而不是严责。当然,美好的婚姻,要夫妻彼此都对行道带着热望,意即共同对道有着向往,如此其互相扶持的过程能成全出大道。太太,常常要在维持家庭的琐事里打转,很难每件事都做得完美,如果先生能有意识去帮忙,减轻太太的负担,才能使彼此的关系不会因琐事引发不愉快。只要大的路向上能保持着奋勉,夫妻共同成就着大道的事业,那就是人世最美好的婚姻。 这里为什么会讲到孟子的母亲呢?因为人对自己故乡的怀念,常跟自己的母亲有着无法割裂的关连,正常情况来说,故乡的稍微放大就会是祖国,我们常常在怀念着故乡与祖国的时候,往往来自对母亲的情感。因此,孟子对自己母亲的情感,同样投射到他对自己对故乡的情感上,那个故乡就是邹国,但,孟子的祖国其实并不是邹国,他祖上本是鲁国的贵族孟孙氏,因此孟子的祖国当该是鲁国,只是因为生活的困难,使得他的妈妈不得不离开鲁国,回到自己的故乡邹国,生出孟子,因此,孟子对邹国的情感,来自他对母亲的情感,那是他具体曾经生活过的故乡,但,当邹国与鲁国发生战争时,他的心里就会非常挣扎。 一个是他的祖国,一个是他的故乡,故乡与祖国发生冲突,那是人情事理莫大的悲剧。鲁国本身就是一个弱国,而邹国却更是弱国中的弱国,当鲁国去攻打邹国的时候,邹国绝对无法抵抗鲁国的侵略。鲁国不仅是孟子的祖国,还是他后来求学并进而启迪观念的环境,更是孟子完成自己思想的精神原乡,如果这两个国家发生冲突,孟子如有血性,他的心里难道不会产生很大的撕裂感?但,孟子却在这个时刻显得特别平静。当邹国的邹穆公派人去请教孟子说:「鲁国侵略邹国,使得邹国丧失三十三位官员,而百姓却没有一个肯为官员效命,如果要把这些百姓杀光,那是恐怕杀也杀不完!如果不杀,他们就恶狠狠看着自己的长官战死,竟然不肯去援救,让军队的纲纪无法树立。请问我现在该怎么办?」 孟子回答说:「在荒年饥饿的时间里,您的百姓即使年老或体弱的人都不免一死,被搬去田沟或山涧随便丢弃,年轻力壮的人都逃到各国去,恐怕数字就有好几千人了,但是您的仓廪如此饱满,府库堆满金银财宝,而官员却没有人敢把实情报告于您,这是您已经疏忽政事,间接在残害百姓了!记得曾子曾经语重心长地说过:『小心啊!小心啊!有任何一件恶事从你身上做出来,只要时间到了,就会回报到你身上!』百姓平时吃尽长官的恶亏,到现在终于有机会来报复,恳请大王您不要责怪他们,只要您施行仁政,百姓自然会跟官员相亲相爱,愿意为政府拼命了。」
这里可看出孟子在面对鲁国与邹国战争的时刻,他并没有偏袒任何一个国家,他总是站在人道的立场去关注百姓的牺牲与受苦。这种故意忽略表象而直指本质的作法,最能治本,却往往最不易被俗人采纳,因为他们常被处境困惑,只想立即解决燃眉或烧身的急迫感。任何办政事的人,只要站在人性的立场,不会有政治事务会办不好的情况,站在人性的角度去照顾百姓,这就是人道,能把人道做得周全,那就是在行天道。我们在这里能看到中国人在佛教在东传前,就有浓厚的因果报应的思想,中国传统或许本来没有轮回的观念,但因果报应会影响个人或其家人的思想,这在古籍屡见不显,譬如《左传》里就有很多这些历史纪录,这并不需要来自于什么上师的观念引发,只要自然而然长期观看着人事兴衰,就会明白确实存在着种什么因,得什么果的事实。 东汉末年,随着佛教东传,使得因果和轮回互相结合,更丰富中国人的心灵与其潜意识,这有极其现实的意义,那就是当人对因果轮回开始产生意识,甚至深感恐惧的时候,他就会去辨识世间何谓善恶,并认真实践着为善去恶。明朝中期而降,因为心学大兴于世,破除名相的对立,使得儒释道这三种教化被彻底整合起来,虽然表象有三种门径,但彼此的说法都互相再经调和。此时会有袁了凡先生写的《了凡四训》,就一点都不奇怪了,他背后整个思维观念都是儒家思想的继续蜕变,更是对天命有着更深的了解才会说出的哲理,如果你还知道,袁了凡先生本名袁黄,实为阳明先生的弟子王畿的弟子,那就更会了然其思想为何会综合儒释道三家的观点。袁了凡先生在十四岁的时候,因为遇见孔先生这位来自云南的术数家,袁了凡先生把他带进家里好生招待数年,两人结为忘年之交,孔先生替他算命,把他一生祸福吉凶全都道尽,由于孔先生的术数很精准,其后发生的事情都被应验,这使得袁了凡先生兴起人生全都离不开命数,至此产生人生奋勉无望的念头,心如槁木死灰,整日浑浑噩噩的活着。 在三十五岁那年,袁了凡先生去南京的栖霞山探望云谷禅师,得到云谷禅师的指点,明白命确实有,但只能拘束平凡人,大善与大恶的人都不受命数羁绊,人只要发愿行善积德,往内探求道德仁义,往外自然有相应的功名富贵,这个功名富贵只是让你能扛起该有的承担,去照顾众生。当他明白这个道理,使得他后来的人生,不再被孔先生全盘算尽,甚至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譬如他会考中进士,并担任知县,这就不是孔先生本来算中的事情,孔先生还说他一生无缘得子嗣,更会在五十三岁死掉,想不到他后来还生两个儿子,更活到七十四岁,但你要说真没有天意吗?其实天意往往隐藏在幽微里,当人要奋勉突破宿命,呈现出不寻常的人生,那里面就有天意存在,我们今天有幸读到《了凡四训》这本书,见证到行善修德能改造命运的事实,那就是天意要把这善良的消息,透过袁了凡先生告诉众生。
上天就是要袁了凡先生去证实命数可被突破,透过他的活着,来证实这件事实,藉此增强世人行善修德的信念。当然上天并不会全然只有现实的眼光,让人办完事后立刻就死掉,袁了凡先生会写这本书,本来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天赐去考科举没考上,反而抱怨考官没有眼光,为了要让儿子懂得谦虚,才把这一生的体悟书写出来,当他写完的时候,这本书影响的范围远远超过他的家,而是更大幅影响着世道人心,在他六十九岁写完这本书后,还继续活到七十四岁,既让他再过几年轻松舒服的人间岁月,更让他透过活着而把这个道理做见证,使得后人能依循这个典范去立身处事,从这本书里,去确认因果报应的真实存在。 为何大恶的人命数无法约束?这是因为大恶的人往上不在意祖先,往下不在意子孙,他只在意个人的祸福吉凶,他全部的奋勉,都只是要替自己争取大量现实的好处,有些人往政治层面奋勉,固然为自己争取无数的利益,却可能祸国殃民,给人民带来痛苦与灾难,由于他的权势与地位甚高,使得他无法获得现世的报应,但是他死后却可能会遗臭万年,或着使他的子孙都无法抬头,或他的子孙都要承受着他的恶报。就这点来说,命数还是在羁绊着人,只是承受者或许不是他本身,而是由他的祖先与子孙在承受,因为连他的祖先都因此受着世人的唾骂,当然他死后的精神意识还会有另外的后果,例如遭受来自地狱的负性能量的牵引,由于他活着自身的负性能量就很容易与地狱的频率接轨,而精神从来没有朝向着宇宙本体,使得他死后的精神意识会受尽折磨,或在地狱飘荡。其实,这种人活着的时候同样就在受尽折磨,譬如我们都知道的奸雄曹操,他就有神经衰弱的偏头痛毛病,常会担忧有人要暗杀自己,这种疑神疑鬼的活着,生命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踏实感,只能不断制造恐怖平衡。
因此,我们要知道人的意识如果没有跟相宇宙本体接轨,就注定要受尽折磨,不论活着与死后。活着的时候没有跟宇宙本体接轨,就会感觉着生命的虚无与空洞,死后则变成无主的鬼魂,因此说大恶的不受命数的羁绊,这只是说由于他自我意识的极端强烈,使得他某个时刻的发展有特殊的爆炸性与突发性,但,天理会在他的能量逐渐往下坡的时候,做出新的整顿与整合,使他再度被纳回新的命数的自然安排里,因此他还是受着影响,只是或许会有形式或时间的差异,但,基于能量被实质对应的公平性,使得生命最终还是会回归那「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老话里,这点值得大家特别重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