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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性君王论》05:杀人不偿命

时间:2018-06-04     作者:陈复【原创】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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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陈复 心学 2016-12-31

文摘

 

现在的人,其创意已经耗弱,只能在搞笑的层面里勉强挤出些无厘头的言语,却无法对危机深重的人类文化提供崭新的前景,相较于圣贤豪杰辈出的过去时空,到底谁的环境更自由奔放?


杀人不偿命 ◎陈复

 

有一度,梁惠王竟然对孟子展现出难得的谦虚,如果你晓得他总是志得意满的样子,就会知道这对他来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说:「寡人愿安承教。」意思是说,我很愿意接受老师您的指教。如果魏国的政治局面没有处在极其紧绷,极其威胁的状态,梁惠王大概不会那么愿意跟孟子低头。他亟需孟子的宝贵意见,然而,他却很难接受人家直言劝告,如果大臣讲话绕个弯,或许会激发他省思的乐趣,仅仅就是个乐趣而已,很可能想过就罢了,但,如果你讲话太直接太坦白,而你只是他的朝臣,并不是外国的宾客,且资质驽钝,兴许他不高兴,就把你拖出去……

 

偏偏,孟子是个不喜欢跟人应酬的人,他最讨厌做人乡愿,因此讲话常常是一针见血,把事情的真相层层挖掘出来,如见骨髓般显露事情的本质。他完全不跟梁惠王客气,直接了当说:「如果身为人民父母的国君,自己餐餐都有大鱼大肉,车库里停放着名牌跑车,处理国政时毫不体恤人民的实情,制订严苛的法律,抽重税,不断征召人民做苦差事,使得人民个个活得不健康,脸上有饥饿的脸色,甚至有人会在路上饿死了,那这个国君跟率领野兽去吃人,究竟有什么不同,那又有什么资格,做为人民的父母呢?」

 

老师在这里用的语言很鲜活,拿现在的情境,说着同样是孟子的意思。孟子在这里传达出很强烈的控诉,他并且拿一个譬喻问梁惠王:「用木棍杀人或用匕首杀人,两者有没有不同?」梁惠王回答:「没有不同。」孟子又问:「用匕首杀人和用暴政杀人有没有不同?」梁惠王同样回答:「没有不同。」其实,梁惠王真的很老实,他还良知未泯,才会坦然说木棍、匕首与暴政,只要是杀人,就人因此被杀害的角度来看,都没有什么不同,这比起我们现在的政客,动辄讲着人权立国,要废除死刑,却拿错误的政策在精神层面折磨人民,使得人民活得生不如死,每天都会有人去烧炭自杀,实在来得有诚意。

 

在此值得我们思考的事情,莫过于做一个政治领导人,没有思考人民究竟要什么,没有真心去照顾人民的生老病死与食衣住行,没有面对国事该有的戒慎恐惧,而只是想炫人耳目,博取短暂的声名,这种华而不实的政策,终究还是要由人民来概括承受,那是不见血的杀人!

 

当今的社会,常常把废除死刑视作已开化社会的象征。在没有立即战争威胁的时空里,人要死于非命,确实没有那么容易,如果有人不幸死于非命了,那常常会是个大新闻。但,反过来看,活在高度现代化的社会里,人的生活确实没有过去那么单纯,政府的控制手段,透过科学工具的帮忙,已经如天罗地网般覆盖在人的全部日常生活里。很好笑的事情是说,自称民主的社会,常会很习惯把有皇帝的时空称作「专制」,却没有仔细想过,真正能独断控制着人,使得人生能自主选择的机会被极度压缩,正就是现在这个时空!

 

人不敢去做体制外的事情,因为那充满着危险与辛苦,包括不被社会承认酿就的各种打压,但,曾经有个很长很长的时空里,人很自由去做体制外的事情,因为根本没有体制的意识,即使有体制,体制对人的约束受限于工具,无法高度扩张,人想做什么,就没有什么敢不敢的问题。偏偏那样自由的时空,已经不存在于我们现在这个声称文明的社会。文明的社会,常会利用很复杂的程序,来消耗人的精神,让人每天就要应付着物质性的议题,尤其是金钱的议题,心智与心性都因此钝化。

 

你想想看,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做着本质上都在应付钱的事情?而且,很大量的时间里,你都在忙着缴费,缴各种跟政府有关的规费。这听来很合理,人难道不该缴费吗?对于政府究竟为谁而存在,已经不大有人会去思考了,因为那完全不实际,但,如果有人对于不断要缴费,要为生存奋斗到底,感觉实在很厌倦,实在无法免于焦虑,而不知不觉罹患精神官能症,尤其是忧郁症或躁郁症,那就是被这种高度物质并极度压缩精神的事情,给摧残生病了。

 

人的一生,从小学开始,一路念书至大学,接着去工作,接着买房屋,才能想结婚,结婚了,就要生孩子,孩子成长的过程,那如何让他能在社会谋得良好的竞争位置,自己辛苦过三十年,然后再替孩子操烦个三十年,最后精神气血都衰弱了,就要再去看看那个灵骨塔比较优质,选中了,就等着大限来临,孩子帮你选个好日子,你就进去了!你的一生,已经变成僵化的模型,只能跟着既有的秩序前行,按部就班,由摇篮到坟墓。

 

人的创造性完完全全被压制了!

 

现在的人,其创意已经耗弱,只能在搞笑的层面里勉强挤出些无厘头的言语,却无法对危机深重的人类文化提供崭新的前景,相较于圣贤豪杰辈出的过去时空,到底谁的环境更自由奔放?

 

虽然政府并没有像过去动辄征召人去作徭役,使有些人身体不堪负荷而死掉,但,那种完全没有指望,只有现实的日子,人的精神岂能负荷?如果你不想生病,那就难怪每天工作时都在跟人鬼扯或自己打混了,不然就是放假的时候去玩些刺激感官的名堂,让自己忘记烦恼,否则,不死,就是半个植物人。当一个人面对生命的热忱不见了,只有现实,没有理想,一生就是个像个活死人,那跟被杀,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有责任感的领导人,不应该从表面上的杀人或不杀人,来判断自己是不是在「行仁政」。真正的仁政是让人民感受到幸福,觉得我活着,不只是活着,还活得有尊严,活得有意义,这尊严与意义,其精神性绝对要大过于物质性,否则不会感觉出幸福。你想想看,譬如父亲给孩子零花钱,他会希望孩子知道要感谢父亲,这来自于自己的钱,还是自己的情?如果是情,那我们就不难理解,人民会真诚感谢政府,重点不是因为政府让自己更有钱,重点是政府让自己活得更有尊严与意义,那就是政府待人民的情了。

 

肉体的压迫或精神的压迫,那背后的实相并没有差异。如果一个政治的领导人,他没有带给人身体的压迫,却透过各种政策的繁复操作,使人民终其一生被绵密控制,生命无法自发展开创造性,去觅出自己活着独特的意义,那他其实是在实行暴政,而不是仁政。就更不要说,当政治的领导人跟人民的生活产生巨大的落差。他自己每天有吃不完的宴会,餐餐吃鲍鱼或鱼翅,他的仆人都过着有警卫护持有轿车接送的生活,他的人民却每天不断在烧炭自杀或跳楼自杀,或家人相残或家人相偕共死……他对这些景象都不闻不问,却不断强调每年高科技营收带给国家多高的产能,确实,国家越来越富,人民却越来越穷,这跟杀人究竟有什么不同?

 

这就是资本主义社会的写照。当我们这样说的时候,并不是站在社会主义的眼光,不是站在任何意识型态的眼光,而是站在对人深深的同情的角度,诉说这个事实。孟子在这里带领我们思考一件事,人生的重点在于意义,没有意义虽生如死,有意义则虽死犹生,重点不是在杀人或不杀人,如果你为了拯救你的人民而去杀乱臣贼子,那是大仁大义的表现,如果领导者心底没有人民,即使什么人都不杀,还是有许多人因你而死,那种政客,孟子控诉,我们同样控诉!

 

当一个政治的领导人,一身系天下祸福,其言行举止动静观瞻,不可不谨慎。尤其,我们常看见政治的领导人,常避免不了现世报。这是因为他牵动太大量的人的生死,如果他不是带着慈悲去执政,他酿就的恶业,在适当的时间就会反作用到他自己,或他的家人身上。孔子早就看见这个事实,不需要靠佛教东传中国,中国人才知道报应这回事,因此这里孟子才会引孔子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拿人殉葬,即使拿木偶去殉葬,那种杀人的意象,都无法免于绝子绝孙,让人民活不下去的领导人,他又会有如何的后果要去承受?

不只是领导人,一般人,往往只要到中年,言行举止都会开始牵动他周遭的人,只是范围宽或窄的差异而已,有的人只影响他的家人,有的人会影响他的学生或部属,有的人会影响国人,有的人会影响整个人类,有的人对整个宇宙都产生震波……,只要有影响,背后都有因果业报在牵引,这笔人生的账,其衡量的主体在天,不在人!

 

如果言行举止,给他人带来负面的影响,人就会承担相等重量的响应。我们常觉得,现在的人活得并不快乐,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每天都在造业,有时是身业,有时是口业,人可能很长寿,不会面临立即死亡的威胁,但却活得心惊胆跳,惶惶不可终日,忽笑忽哭,精神很错乱,这是因为他的言行举止对他人产生影响,而他人无法接受他轻率的言行举止,其意念产生反作用,回向给他本人承受。因此,人的精神很容易就憔悴不堪。

 

现在人的命跟过去人的命,在因果业报的层面已经有差异。或许人的寿命普遍增长,活得越长,并不见得是好事,反而会给人越深的折磨。因为他活着不行善事,他就要用他的长寿来承担他酿就出来的恶,说起来还真是恐怖!

 

孟子不喜欢杀人,但,他看见一些人虽然不杀人,却拿一种阴暗的意识去杀人于无形,却还沾沾自喜,因此才把这丑陋的事实给揭发出来。当人与人拿极其恶毒的言语去反唇相讥,那给别人带来精神的影响,都是在杀人!而且,这不是一种文学性的描写而已,当人用极其恶毒的言语去伤害他人的精神,他人的细胞因听到如此恶毒的言语,受不住刺激而接连坏死,那就已经在不同程度制造他人的死亡了,而且死亡的时间有长有短,这与每个人细胞坏死的时间长短不同有关。有的人细胞坏死的时间被拉长,他原先听见有人对自己说了一段极其恶毒的话,心中郁结,长期怀着忧虑与难过,对那段话想不开,终至于郁闷而死。时间被拉长了,或许看不出来,无法直接说谁害谁,但,刚刚说过,这背后,天会做精确的计量。

 

当我们在讲天,只是顺应着中国人几千年的习惯,然而,这样的词语有些模糊,严格来说,这世间有一个超越人的意识,那就是至上意识,或者称做宇宙本体。宇宙本体对于人间发生的事有极其精细的掌握与安排,人完全无法去想象去揣度。因果业报会很精确的发生在每一个人身上,谁都无法躲开,直至你与宇宙本体合一为止。因此,有机会做这一世人,怎么能抱持着轻慢疏忽的态度,去随时随地因漫不经心而伤害别人呢?即使只是疏忽,其影响最后都将会反映在自己身上,政治的领导人固然如此,每个人同样如此。

 

人活在人间,掌握肉体,就既是一种权柄,同时还是一种责任。如果不能善尽责任,那其权柄就会被剥夺,这包括肉体会加速腐坏,使你不能恣意妄为,修心养性,就是对肉体最好的照顾。人对于自己这一世做过的事情,难道就只有现世报吗?难道不会接着影响下一世吗?当然会!因此,有人有机会再世为人,那不见得是件好事,因为恐怕上一世得罪人,没有偿还完毕,因此还要再承担前世酿就的罪过。虽然有幸得而为人身,诚属难能可贵的事,但,有些恶人再世为人,并不见得来自于宇宙本体的无限怜悯,而是自作自受的继续发展。

 

我们要了解,宇宙本体有一种特性,就是无限慈悲,因果业报并不是宇宙本体的刻意,而是人面对生命自然而然产生的效应,宇宙本体只是承认人自己酿就的效应,使得这个效应能作用在人身。并不是宇宙本体要惩罚恶人,而是恶人在惩罚自己,并不是宇宙本体在奖赏善人,而是善人在奖赏自己。宇宙本体全部都成全,成全人的善,成全人的恶,给人奖赏或惩罚,奖赏固然是成全,惩罚同样是成全,善人因此得善,恶人因此得恶,而终于体察善的重要性,人,毕竟要对自己的言行举止负完全的责任。

 

因果业报,都是要由自己去承担,甚至家人跟着要承担,人只有怀着宇宙本体合一的意识,深深浸泡在希望宇宙本体的眷顾的意识里,人才有可能挣脱因果业报,而与宇宙本体合一。人只要有与宇宙本体相同的意识,就不再有个人的意识了,没有个人的意识,就没有按个人为计量单位的因果业报。

 

因果业报的观念并不是佛教的独创,这是印度人对生命现象极其敏锐的观察,仔细说来,这不光是印度人的体会,任何人只要细心,都会看见这个基本事实,因此前面才会指出孔子的说法。儒家不需要去反对因果业报,我们为什么需要反对事实呢?但,儒家确实有与其它宗派稍微不同的门径,那就是藉由做工夫来与宇宙本体合一,快速燃烧掉本来的因果业报,人生就能因此获得新生。

 

人若没有慈悲心,只用理性来说话,欠缺生命的深刻体会,这样的人能活到七十岁,就着实是长寿了,通常这样的人,五十几岁左右就过世了,老师常在书店里看见这种人写的书,他们常常是学者,什么都不信,每天就只会看书与写书,过着很局限的斯文人生,却对世上没有实质贡献,却整日带着傲慢批评这个批评那个,好像整个社会都对不起自己一般。

 

最后,我们要再强调,因果业报的重点,在于人的意识。人即使良知被蒙蔽了,人还是有良知,对自己的行为究竟是对或错,最终还是有意识,因此,前面说到杀人,杀人是在救人,还是救人是在杀人?这要看你的意识,你如果在深层意识里明白自己是因私欲而杀人,其意识发生出的行径,就会有因果业报,这因果业报最表面的效应,就是自己会有愧疚感,心底总不踏实,不知不觉就会谴责自己,做出自虐的举止。反过来说,如果你是心怀道情,那杀人旨在完成宇宙生生不息的法意,譬如法官秉公判杀人犯死刑,那岂会有因果业报?即使有,这会是善报,而不是恶报!

 

还有,如果没有向道的意识,人无法靠赎罪来洗脱罪恶,都无法挣脱因果业报的反复循环,人的意识不清澈,做坏事固然会有报应,做好事同样不会有好报,因为你的行径都来自于愚昧,意识,或许说意念本身,主导着人的行径的正反效果,行径本身的好坏反而不是重点了。譬如说,如果你是因为想博得社会共同赞许的美名,因此才捐大笔善款给慈善机构,那样的意识并不清澈,其实毫无善报可言,你自己同样无法因为捐款而获得精神或肉体的平安,老师在这里要特别指出,不要拘泥于世俗行径的善恶,要端正自己的意识,这个意识要朝向着宇宙本体,由此而发出的动静举止,都能自得其乐,无往而不大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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