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性君王论》00：开篇语孟子 ◎陈复

现在，陈复老师要开始讲《孟子》这本书，这本书有七篇，每篇各有上下篇，总计有十四篇。在各种儒家思想里，这本书是率先把内圣路径给完整做阐释的一部经典，或者说，它首先把儒家的思想立下了坐标，这思想坐标由战国时期到一路发展到明朝，标示出儒家的一条主路线，这路线就是心性的路线，或者说，心学的路线。

孟子有别于荀子的外王儒学，心性的儒学就是内圣儒学，就是安定儒者的心灵该有的「生命基调」，孔子的言语主要记录在《论语》这本书里面，由于言语描写得太过简略，易给后人无穷的想象与解释，这使儒家的心性路线变得暧昧模糊，《孟子》这部经典的重要性，就在于把心性的路线给梳理得清晰明白，能让后人去循路而登梯。

孟子是儒家第一个提出「良知」这个观念议题的人，再由阳明先生一路传承与发展下去。有别于孔子温文敦厚的风格，孟子的言语精确犀利而不假辞色，毫不留情面地抨击乱臣贼子。这同时反映出混乱的时空里，一个儒者该有的担当。他曾经说过：「见大人则藐之」，意思是说见到只会炫耀自己的政治领袖，如果给他一个轻蔑的眼神，那是由于这些人只有政治权柄，却没有德性！

孟子不是没有自己的政治理论跟政治主张，甚至这些理论与主张都显得很尖锐，那是因为孟子有别荀子过度重视礼仪与法律的态度，孟子更注重心性。一个心性出问题的人，礼仪，尤其是制度典章这些外在的规范，都无法约束这种人的蛮横，甚至这种人会借着制度典章来贪赃枉法。全部现象的变化重点都在于人的心性，人的心性只要被勾勒出清晰的路线，就不会受到利益左右而混淆对事情的判断，反而能让利益转变为心性工作，成就出利益百姓的「大利」。

我们在这个时空讲孟子，有一个重要的态度，那就是透过认识孟子来了解心学，并透过了解心学来完成自己。孟子是心学最明确的起点，借用一个不见得精确的说法，孟子是心学的源头。有人也许会问：「孔子才是心学的源头，怎么会变成孟子呢？」确实，孔子是儒家思想的源头，但，孔子内蕴的心学思想有些模糊，而孟子表征的心学其意义很清晰。如果说孔子是心学里的无极，那孟子就是心学里的太极了，这是一个权宜的说法，只是便于大家了解而已。

我们应该这样说，虽然盘古心学是儒家思想最新阶段的呈现，但，我们不能忽略盘古心学的根基与底盘，如果要认识盘古心学，就不能不认识阳明心学；要认识阳明心学，就不能不认识象山心学；要认识象山心学，就不能不认识伟大的孟子了！这是一条主路线，当然在这条路线里，还有十数位心性传播大师，传承了由孟子到陆九渊的中间思想环节，在这里就不一一细说了。

对于一个自认是凡夫俗子的人来说，认识孟子就是认识心性，认识孟子越深，你认识自己的心性就越深。透过孟子来了解由内圣而外王的完整思想流程，这是儒家的完整面貌，尽管孟子的限度在于对外王（尤其是制度议题）着墨并不深，由内圣而外王的路径，通过孟子还是能了解个梗概，你按图索骥，就能了解内圣自然会开出外王。当我们需要认真思考纯粹外王的思想，再去认识像荀子这样伟大的儒者，那就是个学习的次第了。

对于一个愿意依循儒家路径来修行的人来说，孟子特别具有实用性，因为孟子是一个活活泼泼的人。孟子在他的时空里发出各种声音，这声音中有欢笑、有感叹、有尖锐的批评及强烈的愤怒，你会发现孟子的情绪波动很剧烈，那种剧烈的情况不禁让人想问：「这会是一个有心性修养的人吗？」但，恐怕这正是一般人对心性最大的误解！

一般人总认为有心性涵养的人，就是不喜、不忧、不怒与不惧，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状态，陈复老师不禁要问：「难道修心养性的目的，就是要人当一个麻木的活死人吗？」如果一个人没有任何「情」，那就能证实他修心养性的工夫终于到家了？果真如此，那人活在这人间，还需要特别做些什么？无知无觉的人，或者植物人，大概就已经是「圣人」了，说来恐怕包括「修身养性」这件事情本身，在人间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陈复老师要认真指出：「真正的修心养性，不能脱离人间！要实实在在大活在人间里！既然大活在人间，就必然有大情，就会面对各种具体议题，有观看，有情感，更有想法！在剧烈的情绪波动里，蕴含着深层的关怀，那关怀若没有深刻的心性涵养，根本无法产生。」活死人正是没有深刻的心性涵养，因此对破坏涵养的各种现象，没有知觉。

由于孟子对破坏心性涵养的现象有知觉，因此会发出愤怒的狮子吼！那正是不麻木的表现。而孟子工夫到家的表现，就在于其有「沉稳如高山，恢弘如天空，自然如江流」的精神，正是因为有这样广大的视野，才能让孟子发出狮子吼！这一吼，由于本质的不动心，不受各种暂时现象的牵引，这种声音才会成为声传万里与万世的「空谷跫音」。

因此，回过头来说，这就是陈复老师还要在这里讲《孟子》的原因，孟子是一个活泼畅快的人，有担当，因此大声说话，由于心性沉稳，因此会影响人。学习心性，就是要在人间大作一个人（这是象山先生语），要大作一个人，我们就更该学习《孟子》这部教人向道的经典，把它当作生命里的典范，活出担当，活出希望，不再过得畏缩与扭曲！

人不要老是活在自我否定的挫折感里，不要老是认为自己工夫不到家，你并不是工夫不到家，你只是需要学习正确的工夫，来引导出你的情，能自在却不逾矩的奔放出来，奔放出生命的光与热！学习《孟子》，就是要学习活在那样洒落的精神意境里，做一个生命获得全然开展的大人。陈复老师衷心祝愿有数不尽的人因为能接纳孟子的生命基调，而越来越喜欢自己！

现在，让我们共同打开《孟子》这本书，来阅读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