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伟:
刚写完前篇文字,觉得意犹未尽,因此再跟你说我实际的体验。
我自童年起,便有异乎常人的敏感,总觉得这一生有个终极意义,能完整指出我为何要活着,我不断去寻觅这个意义,不论是孤寂读书或苦访良师,或为阶段性相信的理想而坚毅护持,东奔西闯,总搞得遍体鳞伤,徒然让家人操烦,却都看不见真实的出路。我曾经因此把精神转注于爱情,希望异性情感的慰藉能使我遗忘寻觅不出意义的痛苦。但,人如果自己活不出意义,难道爱情的滋润就能改使人活出什么意义吗?如果不能,那人根本就无法遗忘正面临的痛苦,而爱情就难免跟着要继续呈现崩裂的处境了!
因为人精神的崩裂,尤其是爱情的崩裂,曾使我绝望到想自尽。我连这点快乐都没有了,我的人生还能再有什么快乐可言?深爱的人想远离我,我自己也想远离自己,我曾痛苦的敲打满柜藏书,哭着质问自己读大量的书有什么意义?无法解除我的苦恼,崩裂的人生碎落满地无法收拾,我到底想成就什么?当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还能问什么成就不成就的鬼议题?就在我再不想逼自己,再没有任何法子能遮掩自己没有终极意义的难堪,彻底剥落往日想藉由追逐名相来完成意义假象的企图,我反而开始看见自己活着的意义了……
那是持续两个月交迭串连的梦境,梦境的具体内容我还不想仔细说,重点就在这些如真像幻含意甚深的梦境里,逐渐一点一滴消化掉我心中的痛与怨,某一天的清晨,一卷夹着一卷的白云,共同包着「心学」这两个字推出冲出我的梦境,使我蓦然清醒,万千喜悦地喃喃自语:「这就是我生命的终极意义啊!」此后我就结束这场具有再生意象的交迭梦境了,而我也终于放下对爱情的执着,开始踏上自己生命本来的正路。时伟,心学其实是这样产生,跟阳明子或陆九渊本来都没有什么关系,我的梦境自己告诉自己,终极意义就在我真实面对的过程里,心学就是我坦然面对自己的不堪,最真实凝出的结晶。
但,迈往发扬心学的光明路,中间其实要经历各种患难的考验。我并不具有比常人更容易自患难里解套的智慧,我只能不断用最大的诚意,去面对我越来越无法拿语言厘清却独自承担的患难。譬如说,想要开展心学的志业,自身要不断锤炼心性就不用说了,「齐家」这个层面有没有做好,也具有关键性的影响。我这一生与母亲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母亲的各种感觉,都会牵动到我能否顺利开展出志业,因此,让她相信我要做的事具有真实性,使我们彼此的生命状态能相应揉和,这对我来说太过重要了!
就在我不断对天发愿请祂垂怜的状态里,你的师母就逐渐被召唤而浮现至我的生命里。正如你在喜帖里看见的内容,我们有着几乎完全重迭的家世背景,父母亲竟然本来就是世交,而往日我们完全不认识彼此,却因她自己来上我的课程纔得结识,这种天然相契的姻缘,使我真的能明白姻缘不是求来的,真正的姻缘早就被上天安排好,你焦虑地等待是等待,你安静地等待还是等待,就像种子埋在土里,不到春天不会发芽,既然如此,焦虑还有什么意义呢?你的师母刚一见我,就感觉她的存在是因我而生,而我们的结合,就开始更迅速催化心学志业的孵育与诞生……
由于你的师母的存在,我的母亲开始比往日更能接纳我这个人,她开始相信我真要做一种极不寻常的大事,而不再拿各种世俗惯性的见解来规范我,这使我顿然减轻大量因背离家庭常轨而产生的心底负担,并更容易孝事母亲。差不多也就在这个时间点,我的身体因投注太剧烈的精神在研究领域,而逐渐往下坡,但,我的质性很难遇见我真正佩服的医生,使我完整明白并能实践如何照顾好自己身体。记得我曾经发愿,只要有医生的治疗能真正对症我的状况,并使我对医理有相应的贯通,我就终生服膺他的叮咛。当我对身体往下坡,而志业根本都还没开始,心底有着很深的难过与遗憾,我跟你说的那位神医就出现了。
因此,时伟,什么是天命,对我来说非常真实,当我立大志要内圣外王,我的生命就因此跟社会的既有规范产生严重摩擦,但,苍生不是我的敌人,他们是我要渡化与教化的对象,我无法收拾自己的各种变局,如何真的拯救苍生?我没有很灵敏的心术替自己消灾解厄,我只有诚意面对自己的各种挫折,深深地认清自己到底在面临什么问题,在我不断哭泣对天诉说,请祂给我如此想变好的人精神还能活着的机会,相应的变化就会开始产生,而使局面往我诚意希望的情况继续发展。
当然,这个过程牺牲真的很惨重(姑且如此说),这包括我已跟上天的频率接轨,我就无法贪图任何自己的享乐,只要我发念尚有杂质,我拥有的天命就会反过来对我略施薄惩,或者故意绕过我却去惩戒周遭跟我相关的人与事,使我知道自己的各种举止真是神灵共鉴!或许,真是上天已经实在不想再看见有心人的腐败导致的失败,继续拖延神州甚至整个地球苍生被拯救的日程吧?我还能说什么?只有咬着牙毅然去承担如此严苛的锤炼。你跟我拜师学习,称我为夫子,也是在这种背境里逐渐成熟的因缘,或可说是我成熟至此继续发愿相应的发展,而使我有弟子,开始能与我更大规模地共同行道。
跟你说这些,是想更细致地跟你区别天命与本体,因为它们实在是两个相关却各自独立的指称,用来更深刻了解灵性领域的各种精神状态。正如你自己跟我说的话,如果你想更完整看见天命,就要更仔细观看自己的苦难,对苦难经验的体会不深刻,想改变的意愿不强烈,天命就不会出现。我是在面对苦难无止尽的哀嚎哭泣里看见天命,并得到上天的许诺,而重整出自己的肉身,并不断经历如何克制心魔的考验,现在才有一丁点立身残活的余地,而你要知道,如此严苛的考验会伴随着人一生至死,终了才能澄清你是否已经完成做圣人的旅程。
这篇文字很简短指出我跟天命相应的过程,希望还能做你觅出办法领略天命的参考。人的智慧很有限,没有实际去修证,则什么智慧都没有……
你的夫子
民国九十一年八月十一日巳时于台北城外别开天地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