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天挂个号⊙陈复

阳明先生说：「圣贤并不是没有世俗的功业与内含的气节，但他们循着这天理运作的规则行事，就自然而然呈现道的脉络，不会再拿功业与内含的气节来标榜自己的名声。」（出自《传习录‧下卷》第二十三条）

这里对「气节」两字要再做厘清。如果我们由古典的道德角度来认识气节，则气节就是呈现某种特殊意识型态的教条，具有外在性，诸如大家素来熟习的「忠，孝，仁，爱，信，义，和，平」这八德或「礼，义，廉，耻」这四维，不论其出自管子（仲）或哪位圣人的开示，如果这些道德观念被无限上纲，奉作无法经由反省来内化至生命底层的规范，就难免会变成「吃人的礼教」。气节首先得由自家性命来涵养，把握住感性良知，就是把握住内外合一的源头（对个人来说，就是意识感应出自性的「气」的流转），把握住的当下，将其转化出理性良知，意即转化出能被世人理解的观念（就个人来说，就是意识开展出自性的「节」的呈现），这纔能呈现出真实的「气节」。由感性良知转化出理性良知，这意味着人感应出宇宙的存在，将其符应出世界的存在，这个由感应至符应的历程，就体现出证道的双重性：首先，人得要证得不落言铨的宇宙本体，这是「感性证道」；再者，人得要证得大落言铨的世界本体，这是「理性证道」，这两者的合一，意即获得双重证道，人对整个道体的把握，纔能坚实与巩固。

人对道体的坚实巩固，则不论有事或无事，生命都只是在做同一件事情，当人的生命活得如此纯净，只是在做着同一件事情，他怎么可能没有世俗的功业？只是这个功业来自内在的外推，自然而然的挥发，并不需要勉强的经营。世人如果觉得涵养心性很辛苦，那是因为他只希望了解世俗谛的生命，藉此获得自认能获得的功业，却往往毕生被自己这胡涂的生命纠缠而受苦，拿不到想象的功业，就只有抱怨自己命运不济了，殊不知了解根本谛的生命，纔能开出伟大的功业，伟大的功业或许会呈现出各种名相，却有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执一御万」，意即把握住道体，来统摄住全部的外事。不论是「感性证道」或「理性证道」，其间如果没有「信」，意即信仰，则道体根本无法把握，因为道体本来不存在，不存在的东西，如果不愿意信仰，其要如何获得存在？信仰就如同看病挂号，信仰的当下，你就跟天挂号了，整个治病疗程，自能通过信仰的过程里，产生各种疗愈的效应，如果不愿意来挂号，却就是只愿意站在信仰的大门外，这就如同人站在医院的大门外，不断对整个医院指指点点，说的都是无意义的废话，却与治疗本身的病体毫无干系，这听来或许很有趣，却是绝大多数人的生命景象。

不要再讲废话了。来！跟天挂个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