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意念的三个次第⊙陈复

有个弟子名惟干，他问阳明先生说：「孟子说：『执中无权，犹执一也。』这是什么意思呢？」阳明先生回答：「『中』只是天理的体现，只是《易经》的大化，随时都在变易，如何能执著去把握住？自然得要因时制宜。很难预先制订一个规矩来套死。这就像是后世的儒者，希望将道理一个接著一个，都说得毫无缝隙漏洞般，强要设计个格式来解释，这正是对根本原则有错误的执著态度。」（出自《传习录‧上卷》第五十五条）

阳明先生讲的「中」就是指心灵象限里的自性，自性不断随境变化，硬是要设立个理论，来周全解释其变化的内容，这种企图本身就是种精神的痴著不悟。如果自性的内容本不能有理论，那人该如何把握住自性呢？因为不论自性或自我，都藏在人的意识里，这使得事上磨练本质就是意上磨练。因此，把握住自性，需要更换不同的思维型态，这种思维型态是不再做理性的筹谋规划，借此布局与经营，而是如《诗经‧大雅‧文王之什‧皇矣》说：「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意即不再想要靠理性思维识得或知得什么，全然去感应而顺应上天的法则。

如果事上磨练就是意上磨炼，那借由意上磨练来把握自性的工夫，这里要探索其间三个观察意念的次第：首先，你会很自然由外部变化的情境里，观察自己内部有个念头在不断跟著变化；再者，你观察这些念头由潜藏至萌芽的过程里，其输出与拓展的样貌；最后，你回归至念头萌芽前的意识，观察意识如何作为念头存在前的机制，并如何培养念头的潜藏，使其获得萌芽的机会。当你能不断练习这三个观察意念的次第，你就是在做著致良知的观念工夫，每个练习本身，都正在见本体。

这里就是在对蕴含念头的意识，做最究竟的检视，使其获得蜕变的机会，让意识由有局限的狭隘自我转为无遮蔽的开放自性，因此会将念头与意识做出区隔。常做这个练习，意识就会不断深化，这就使得意识自然而然离开个体肉身的内外区隔，往广大无碍的宇宙存有开拓，回归至心灵的大存有巢，使得自性就直通人身，自我意识变成自性意识。这练习观察意念的三个次第的过程里，不能有任何的善恶评价，如果人受到社会道德的牵引与内塑，使得人总是不断忙著谴责自己，那这种念头本身同样要拿到这个次第里，展开由外而内的观察。

观察会生出能量，观察得越仔细，酝酿出清晰锐利的洞见，能量就会越强大。引导这个观察的主体当然还是在人，但，人本身愿意开放自己，使得人主体获得放空，不再执著其主体的范围与界限，而与广大无碍的天主体交融（天主体就是宇宙本体），这个人主体其本质就已是个受体，能承接著天的能量，当这个能量在人身产生，就意味著这个人主体已经有自性本体在主宰。但，人本身得要有这个根本意愿，如果没有这个根本意愿，那宇宙本体无从在人身灌注自性本体，这个根本意愿就是我们平日反复强调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