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人幸福的观念⊙陈复

前面征引过阳明先生在〈谨斋说〉里的文字，里面说心学是「君子之学」。一般人想到君子，就会想到是个「积德行善」的人，然而，对于什么是积德行善，敝人则提出反思，我们常误认就是做着世俗标准里的好事，然而，有些被一般人公认的好事，其实却在伤害人的心灵而毫无自觉，结果根本正在亏德损善，却觉得在积德行善，直至负面效应终于浮现，人才会深陷在懊恼与悔恨里无可挽救。因此，如何有智慧去领会「德」与「善」的真意，这点实在很重要。

当然，在人家最需要帮忙的时刻，及时提供援手，这是在积德行善。然而，我们要知道，如果我们不了解何谓「德」与「善」，我们其实不可能真正去帮忙任何人。只有正确认识本体（不论是宇宙本体或自性本体），并活在本体里，才有可能累积德性，并给出善行，因为其举止的主体不在自我身上，而在本体的牵引。因此，积德行善首先要与本体紧密结合，否则让愚昧捆绑住精神的人，他不论做什么人家称赞的好事，那件事情就仅是人家称赞的好事而已，因为他会做「好事」，其根源的心理在于希望获得「好报」，这种粗钝意识给出的希望，使得他并不了解：如果做「好事」的主宰就是本体，与他个人的自我无关，本体何需要再去给他个人任何「好报」呢？

但，反过来说，当你活在本体里，你的肉身就会获得各种福报，这本不需要去添加任何期待或渴望，只要与本体合一，就自然会发生，并不是本体的特意施为使然。譬如说，发愤行道的人，他从事于「天德」的开展，他就会有「天命」，不会轻易死于意外，而会很自然长期保持身体正常运作如宜，他的家人则同受眷顾与福荫，直至道业获得圆满为止。我们要了解，只要处在相对性的概念里，就是有漏的「德」与「善」，这种积德行善都不可能获得无漏的「好报」，意即对任何人的帮忙，其帮忙的意义只要处于相对象限，这就是说只要更换角度，善报与恶报的意义就会完全置换彼此的位置，这种好报不如先不急着做，而应该回过头来省察自己的发念。

因为，念头的起点，就如种子，会往各种现象里发芽。无漏的积德行善，首先要端正意念，唤出心性的观念给世人，让世人知道同样要做工夫来涵养本体，才能活在正确的观念里。这种观念的给出，并导引世人回来内观与落实，才是在积德行善。这意念的端正就是阳明先生讲的「致良知」，只要自觉要端正，就能恢复自性清澈，这时候积德行善的真实意义，就是「给人幸福的观念」，让人因活在本体里，而深感生命很幸福，如果你知道生命最难过的原因就是苦难的折磨，那你就能领会：世上再没有任何事情，比给人幸福的观念来得更根本了，如果你能帮人了解活在本体里的幸福，并教他活在本体里的办法，那既是在「外王」，更同时在「内圣」，因为后者就是「积德」，这使得自己不断确认与本体合一；前者就是「行善」，这是实践本体无漏的根本至善。积德行善，就是在心灵里培育觉知的种子，并散播觉知的种子给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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