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照玻璃⊙陈复

阳明先生在〈答储柴墟〉里说：「敝人面对当今学习心性的後进，尚不敢自居於小知小觉的人。这就像是受冻且饥饿的人，知道耕田植桑能丰衣足食，同时偶尔听闻插秧与种桑的办法，想要练习看看，因此告诉其他受冻且挨饿的人，使大家共同来做，何需嫌弃自己尚未了解这门手艺，就不告诉其他同样需要的人呢？虽然，君子先认真涵养自己，才能去督责他人，敝人大概还没有彻底涵养自己，难道就能开始去督责他人吗？我如果还会说话，只是特别针对有意想跟敝人学习的人罢了。」

这是〈答储柴墟〉的最後一段文字。这整篇文章写於明武宗正德七年（西元一五一二年，岁在壬申），文章被其甚不起眼的题目给遮盖住内蕴的深意与光芒，其实这篇文章的意义如同韩愈的〈师说〉，属於阳明先生摊开来，不再顾忌官学的压制，全面在中央（北京与南京）传播心学的阶段，这年按照《同志考》，光是来受业而有纪录的知名弟子，就有二十名。

其实，生命本来就是物因类聚，不要误认我们都长得像人，就直觉我们都很能沟通与了解。人的差异性很细腻，甚至心性的领会越深，其身体与精神的组合与发展就越发的细微，你不可能让全部人都满意你，你只能跟频率相投的人对话，与他们保持相当程度的沟通与了解，这样就已经能架构出完整的社会关系网络。因此，人跟人是什麽样的关系，就应该架构在你是什麽样的角度来领会心性，接着就会排布出相应的各种关系。

前面曾经指出，「心」是指广大无碍的内在领域，「性」是指这内在领域存在的本体，「自性」则是对这内在的本体更精确的指称。自性虽然是本体，然而既然投射至人身，就不可能完全不受自我的影响。自我催唤出人格，人格会跟着自我意识而发展出各种样态，其中有种人格能让自我如玻璃般洁白无隐，而让自性灌注进来，这称作德性人格。自性的灌注，意味着人要做工夫，来让自性如宝珠般晶莹光亮，就能穿透自我，放射出能量。因此，自我与自性的和解共生，就是让无法没有的自我给玻璃化，而让无法没有的自性给宝珠化，宝珠照玻璃，就能酝酿出德性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