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与发展：分析心理学在中西方的不同遭遇⊙周学儒

荣格分析心理学、精神分析学派在西方心理学领域的式微，甚至整个动力取向的学派都处于小众的现实，不得不与认知学派合流或折衷，才能继续保持延续与发展。背后反映出一个核心的问题——「什么是科学」？在西方，精神分析学派常被批评为「不科学」，荣格学派甚至被称之为有严重的神秘主义倾向，这些都来自于当前学术界对与什么是科学的界定与认知。科学的发展离不开背后「科学哲学」的指导，一门学科遵循怎样的语言和研究范式，而科学也会有革命，这是一个新典范取代旧典范的过程，孔恩称之为「典范转移」。上世纪70、80年代，西方学界便经历了由「实证主义」向「后实证主义」的典范转移，之于心理学，便是行为主义转向认知心理学，甚至发展到了脑神经认知心理学。而西方科学哲学界也在反思「实证论（否证论）」之于科学研究的局限性，一股「实在论」的思潮也随之兴起。 

国内精神分析学、分析心理学反而大行其道，其根源不外乎中国文化和民间都没有这种科学哲学的概念，分析心理学的思想源头来自于中国文化的自性观念，国人对于这种心理学自然有着天然的亲近与认同。对国人而言，科学哲学是一种异质文化的产品，他们受教育的过程中对于这些概念如果没有系统性的认识，大多数人对这些概念通常也仅止于「字典式的理解」或「望文生义」式的理解。而国内很多批判分析心理学的人，或许有着一定程度的科学素养，但这种科学素养其实是受到「实证主义、后实证主义」的影响而不自知，认为某些心理学的观点无法使用实证论的范式来研究，便将其斥之为「巫术、伪科学、神秘主义」，殊不知这本身就是「实证论」自身的局限。

基于佛学修行法门发展出的正念心理学的实证研究就是最好的例子，研究者通过实证研究发现了正念冥想有着良好的减压与调节情绪的作用，甚至练习者的大脑沟回的结构都发生了变化。正念心理学很好的改造了佛教修行法门，使其变成了一种解决情绪和心理问题的技术，却无视了佛教修行法门背后所指向的终极目的（自性化），美其名曰去除了其宗教色彩，变成了一种科学性的治疗方法。这绝对反映出实证论的局限性，对无法实证观察的领域持存而不论的「鸵鸟」态度。因此西方心理学的研究也止步于自我层面（荣格除外），却无法用当前的科学来认识中国文化中核心与超越的自性观念。在中西方文化激烈碰撞与相互影响的时代，西方科学哲学也开始从「实证论」转向「实在论」，进而发展出「批判实在论」，提出了反实证主义的因果解释，以及放弃西方二元论的「灵性转向」，基于「实在论」的科学哲学的发展，才使得自性层面的内容得以被科学容纳，以此来建构出相应的科学理论。

分析心理学的思想源头来自于中国文化的核心精神，是一种深刻而超越的自性心理学，但有一点仍需谨慎看待，就是对于「学术殖民」的认识与反思。近代以来，西学东渐，中国文化陷入低谷，中国人忙着引入西方文化，对世界的认知也要基于西方文化或科学的视角，同样对于自身文化也要以此来认知。就如同一个人带上了人家的墨镜来看自己，我们通过西方的视角来认识自己的文化，今天看来这是一件非常吊诡的事情。分析心理学作为一个以中国文化为思想源头的西方心理学派，经过大半个世纪的发展后进入中国，分析心理学对中国文化的认识和理解与中国文化对自己本身的认识与理解会有着怎样的异同？这都是值得讨论和谨慎对待的问题。

作者简介：周学儒，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华人心学智慧咨询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