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心学的三个壁障⊙张辰

学习心学有三个壁障值得关注。

一是学习模式的壁障；在我们遇到「心学」之前，早已建立了墨守成规的学习模式。譬如：习惯用逻辑思维来分析经典中的语义；或把出口成章式的引用经典原句作为学习的目标，以获得博学的外在印象；学习模式来自于我们从小到大的学习习惯，我们的学习模式则是为考试和争取社会成就而设计，这么多年的学习训练已经深深的植入我们的习惯里。而「心学」则是让自己的全部习惯，以及习惯背后的运作意识成为被解构的客体，重新赋予其意义或刷新其过程。如果学习模式本身不能被解构，学习的方向与结果必定受学习模式的引导，所学习导致的结果也是必然的。事实上，说「学习心学」本身就有问题，「学习」在现代的普遍理解偏向于技能和知识的获得，基于这种现代人共识的语汇，只能权宜暂时如此说。心学既不是「关于心学的历史」也并非「关于心学的知识」，心学是华人传统里生命的智慧。

二是功利意识形态的作用；常常见学习心学的人要么放弃追求功利的生活态度，要么赋予自己追求功利的努力以「心学」的标识，或者干脆把追逐功利称作「事上磨练」。这种简单便利的办法固然能让自己的选择因各随其宜的解读心学而「高尚化」，却对于学习心学这件事来说，则成为停止其探索心学的羁绊。注重物质文明的工商业社会，社会成员整体都有功利的倾向，这固然无可厚非，但是，如果将经典全部赋予其功利的意义，经典无疑会落入成功学的范畴。不论有「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态度，还是「唯成功论」的独断态度，都还是跨不过功利主义对自己的影响，而其阔谈的心学变成「反功利的心学」与「功利心学」，其实这与心学又有多大关系呢？心学变成将其自我主张装裱的外包装。

三是民族主义视野下的心学；在认识心学前，受着各种中西方对立思维的影响，带着敌对与排他文化的心态与情绪来学习心学。这种态度已经将心学作为「民族之学」而非「智慧之学」，这种宰制窄化学问的态度，反倒在把中华民族矮化成犹如西方世界概念里某个种族的境地。心学的跨国界、跨种族、跨文化和跨时空性被剥夺，却声称要复兴心学，重振华夏！传统文化的与时更化、兼容并蓄的内在性消失，这是心学被个人英雄主义绑架的结果。具备这种学习态度的学习者，往往先入为主的认定自己代表心学或正义，喜欢居高临下的让他人服膺于自己的观点，动辄就要他人事上磨练。而自己赋予自己特权，不断去论断他人的对错与善恶，并评判他人的表现是否符合「事上磨练」的标准，否定他人的同时肯定自己。这种彰显自我的态度里，有对自己内在自卑的深深满足，冀希藉由他人对自己的肯定来获得「我是谁」的自我认同，很辛苦的向外寻觅。殊不知心学融会贯通的学术性格是解决世界宗教冲突的法门，心学诞生于华人世界，却属于整个人类世界。让心学世界化，成为消遏苦难的智慧源泉，成为全人类共同的精神宝藏，这种「天下」的概念，才是中华民族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