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旅于泰山——陈复教授讲《论语》

原文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译文

季孙氏去泰山祭祀。孔子对冉有说：「你不能劝阻他吗？」冉有回答：「不能。」孔子说：「哎！难道泰山神还不如林放知礼，会接受这种不合礼制的祭祀吗？」

陈复教授如是说

陈复教授解释：「泰山处于山东，古时候只有天子才能够祭泰山，从西周以来一直都是如此。（『旅』是祭祀的祭典的名称，同时在这里是作为动词。）古人认为泰山的山上有山神，被称为东岳，东岳的山神在五岳之中地位是最高的，另一方面也认为它是天地的所在，是可以通天的，它对于中国人的意义就像奥林匹亚山对于希腊人一样，所以当一个天子要做有益于人民的事情时可以到泰山向天祭告。去表达自己虔诚的心情，跟天告白说自己没有违背上天的旨意，他在做着有利于天下众生的事情。当鲁国的大夫季孙氏同样想要去泰山祭祀，在这里是一种僭越。所以当他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孔子就问冉有（冉有即冉求，当时在做季孙氏家臣）：『你不能设法阻止这件事情吗？』冉有回答说：『没有办法。』孔子说﹕『唉！难道说泰山神没有林放懂得礼吗？』言外之意是说泰山愿意接受这不合理的祭祀吗？再回到前面有个鲁国人林放，问什么是礼的根本，孔子说：『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既然林放都会问到礼的核心问题，泰山的山神位阶和意义大过人，所以，连人都会在乎礼节的根本问题，泰山的山神怎么可能不在乎呢？ 

我们有些人常常会做一些欺神的事情，如果如果按照逻辑，按照既定的脉络，神其实也不可能接受这样或那样的行为。可是人往往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要神来配合自己的意愿，于是给神涂脂抹粉，认为自己是在荣耀神，但其实是在做欺骗神的事情，在台湾社会常常可以看见这样的现象。以至于有时在一些庙会可以看得到电子花车，还有些跳着脱衣舞蹈，以为这是在荣耀神，其实是在侮辱神。难道泰山的山神还不如林放懂得礼吗？神当然要比人懂得礼，礼为什么要存在？礼是中国人文化的方式，藉由人文化的方式去和上天获得沟通，因此有礼的设计。如果将礼撤掉了，人就没有办法和上天展开沟通了。所以，礼对于中国人来说就是一种通天的过程。礼的重点是它的实质，它能不能创造出一个荣耀上天，与神沟通，与天同在的事实。所以，礼要遵循两点：一是礼本身不应该太过于繁复，二是礼不能违背该有的脉络。如果它的脉络混乱了，就没有办法创造一个与天沟通的事实，这就是礼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意义。」 

陈复教授的两个女儿也在聆听，二女儿陈颐问道：「人对人的礼，和人对神的礼是一样的吗？」陈复教授回答：「人对人有礼貌，重点是人对人心里面的神有礼貌，这个神是什么？就是人的灵性，人通过礼打开了灵性，跟对方的灵性产生了沟通、对话。所以那还是人跟天对话的过程，就是说为什么要对另外一个人有礼，是向对方的灵性致敬。印度有句梵文叫Namaste，印度人跟人在互相礼敬的时候会说出这句话，就是『我向您内在的神性致敬，』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礼』，它更有穿透性的将这个实质说出来点出来，所以礼就是人跟人之间，灵性之间相互沟通和交流的方式和方法，它其实还是人跟天的沟通和对话，表面上是人跟人，实际上是在对内在的神性致敬。」（注：当印度人说 Namaste 感谢时，他们是双手合掌，两眼注视对方，弯腰欢迎礼拜对方，心中默念「我内在最珍贵的神性，向你内在至高无上的神性顶礼致敬。」这个时候，双方全心全意尊敬荣耀礼敬对方，当下彼此就是一体的，当下就是合一，没有对立分裂。 Namaste是代表著彼此灵魂的交流，透过Namaste，瑜珈的哲学中说每个人的心轮中心(Anahata ; Heart Chakra)都有著神圣的力量来源。透过Namaste的姿势，人与人的关系与信赖感可以透过这个精神中心而相互交流。） 

陈复教授继续解释：「由这些可以看出人类有些身心状态是相通的，无论地处东海、西海、南海、北海，所以不要说这是梵文，是属于印度人的，不是属于中国人的。我们是穿透性的把人类内在脉络相通的真实内涵全部的整合在一起，这就是新世纪的儒家，新世纪的心学。」 

王晋问：「既然神不可欺，那季氏去祭泰山也不会有什么用，孔子的感叹是礼的崩坏从社会的上层，由上及下的崩坏吧？」 陈复教授回答：「当然，重点是一个在上位的领导者，他带头去坏这个礼的时候就是在阻断人跟天的交流，接着使得很多被统治的百姓产生骨牌式的效应，全面崩解，会造成绝天地通。（注：绝天地通是关于颛顼的神话传说，据说最初天和地是相通的，天上的神可以随时到人间，凡人也可以自由地到天上去。颛顼为了防止人们作乱。便命重和黎二人把守通天地的通道，改变了过去那种人神杂糅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