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问归途，先知来处：心理咨询与文化溯源⊙刘莞

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还需要去认识和阅读先秦思想吗？两千多年前的事情，真的太遥远了，如果不是对历史特别感兴趣，谁会愿意去阅读那些佶屈聱牙的典籍呢？当国学热悄然兴起，人们开始朦胧地意识到，那些两千年前的人，似乎是真的可以跟我们的生活有点联系的。于是乎，又有很多人立志复兴传统，发起各种读经运动。然而，在这种氛围的影响里，实际状况是，有的人在想起圣贤之志时，拿起书本诵读一番，聊以慰藉思古幽情，放下书又要回到迥然不同的现实生活世界；有的人会用一些现代话术强行解释古人的意图，最后煮出一锅以古人思想做点缀的现代鸡汤。如果先秦思想家的思想只能被当做博物馆的古董，偶尔去做一下神思交会，并不能与我的生命和生活融合在一起，那么它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我们又何必要去知道它呢？陈复教授常说，中华文化历来有「天人合一」的传统，这种传统下产生的思想是与人的「生命世界」息息相关的，这与西方哲学思想善于建构与「生活世界」分离的「微观世界」迥然不同。我们今天是否能让古圣先贤的思想重新进入我们的生活世界？我带着这个疑惑，在参加华人心学智慧咨询师培训工作坊系列演讲的培训中，聆听了陈复教授演讲的「先秦诸子与心理咨询」。

在演讲开始前，我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认真花费一番脑力，来辛苦地吸收那些厚重的「先秦哲学」的概念时，却发现老师把这些遥远时空里的「子」，都化作了我们眼前的「人」。拔一毛利天下而不为的杨朱是不是个人主义者，是不是自利主义者？我们该如何看待他？又该如何去思考自己在社会中的责任与义务？有人在生活中性格别扭，不能与人好好相处，看到人很羞于打招呼，这背后有什么心理问题？这与先秦哲人在探讨的「名」与「实」有什么关联？先秦时期因为有诸子百家争鸣而成为思想的黄金时代，百家争鸣来源于人们对人生、世界、宇宙秩序的探问，难道今天的人就没有类似的问题需要思索了吗？现代社会如此普遍的心理问题，为什么可以被理所当然地归结为「心理」问题？在根本上，很多只是对人生，对「存在」的终极拷问不能得到解答，问题积累过多，导致它表现出来变成心理问题，我们只是需要回到生命的本来面目，如实地「疏通」问题，自然不会有「心理问题」。

现代心理学常教人回溯童年经验，其实先秦时代的思想，是我们集体的「童年经验」，人若不知来处，则焉知归途？华人之所以今天的思维方式和社会结构，其源头都是在先秦时代，那是我们文明的基底。历史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古人在上游，我们在中游，河流的奔腾在上游、中游、下游或许有不同的样貌，但是不能不了解彼此。这里面甚至并没有古今的差异，我们认识先秦的思想，只是更深刻认知自己的必须途径。作为心理咨询师，深入了解自己，了解了我们华人社会共同的集体潜意识的源头，才能更好的帮助别人解决问题。这种根源性的知识，其实更是「道术合一」的智慧。

当今社会有种现象叫做「知识焦虑」，大家因为害怕被别人比下去，所以拼命学习知识来弥补自己的各种短板，造成知识付费产业的逐渐兴盛。但是，大家什么时候可以有「智慧焦虑」呢？知识是一种「术」，如果知识为了追求知识和技能，那么人永远都有无穷无尽的短板；智慧则是根本的「道」，有了「道」，才能驾驭和施展无穷无尽的「术」。子曰：「君子不器。」能够熟练掌握某一种技术，固然也是一种成就，然而若要探问生命的根本，不被某种单一的认知局限我们的眼光，则需要贯通根本的「智慧」。不论你是一名心理咨询师，还是目前生命有困惑，希望得到解答，都可来回到我们共同的文化源头处，通过认识「文化原型」这条大河，更深刻地认识作为滴水的我们。

如果智慧如泰山，让我们在泰山的玉皇顶上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