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懒惰式忙碌吗？⊙刘莞

陈复教授说过一段话：「每个人都很容易觉得自己很忙，然而，忙的事情多半与道业无关，而是些与具体利害有关的事情。人只要待在自己的处境里做着与利害有关的事情，没有几天就会把圣学抛诸脑后，被各种利害牵着鼻子摇摆不定，自然跟着昏沈不定，因此就很难再涵养什么心性。」

我认为这段话中说的「懒」，是懒于心性的意思。在我们的「生活世界」中，常把人分为懒惰与勤快两种，那些每天看上去很忙碌的，一刻不得闲的，手中总有事情在做的，就被称为勤快人，旁人都会认为这个人很勤奋。然而，勤快人所忙碌的事情是否有价值呢？是否看上去的勤奋就一定能给自己带来成长呢？不一定。因为很多人都会靠着勤奋的形象来赢得他人的称赞，安抚自己内心的空虚，填充自己的时间以免于根本性的思考。所以，我认为「不让懒病作祟」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让任何事情，包括勤奋这件事情，来让自己懒于涵养心性。

或许有人会说，我真的每天有很多的事情压到我喘不过气，我的工作真的很忙碌，你不能体会我的难处，还要我抽出时间去涵养心性，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其实，涵养心性这件事与任何忙碌的事情都不矛盾，因为，涵养心性只是让自己的心处于清明的状态，不隔断与天的连结，正如心脏的跳动一刻不得停，心体在宇宙的流转也是一刻不会停。所以，人既然没有忙碌到需要停止呼吸来休息，为什么会忙到需要放弃涵养心性呢？因为人没有把涵养心性这件事作为人生的头等大事，而是放到了基本生活需求之外的附加价值里。

我最近对于时间这件事比较有体会，我越来越觉得，时间这个东西其实并不存在，时间是人用来标记自己的刻度，宇宙中可能本来没有时间。我们通过时间来确认自己走过的路，确认自己得到了什么收获，或者荒废了多少自己的生命。要让时间有价值，就是把时间当做一个容器，往里面放入越多的心性的意义，时间越有价值。否则，时间除了让我们产生荒废生命的恐慌感，没有再多的意义了。那么，如何让时间具有心性的意义呢？那就是时时刻刻都带着心性意识来面对自己的生命，面对日常的生活和工作。这样是否会很累呢？不会。如果你的把心性作为生命最本质的状态，那么，自然展示本质的状态，为何会累呢？

以我自己的生活体会来分享：我以前做事情的惯性常常是不拖到deadline不会去做，因为不到那个点是真的不想动。或者提前做了，但是动不动就忍不住拿起手机刷，然后时间就过去了。后来发现，刷手机带来的满足感，是存在于那个当下的满足感，我把自己包裹在那个短暂的时间里，那个短暂的壳子能给我带来安全感，似乎时间是用不完的，我还有好多好多时间去做事。如果把意义定义得久远一点，长到我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学者，长到我不想荒废这一生，从这个终点往回看，却发现时间真的太少太少了。这一念提起，整个人就会进入心性收摄的状态，投入到该做的事情中去。从另一个层面说，当我们把意识聚焦在心性层面上，想要一定要在此生活出心性的意义，那么你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你的心都会给你答案，你就会自动舍弃那些不值得做的事情。比如在网上闲逛浪费精神，比如为了一些小事去生气、去纠结，当你真正认清了生命的本来面目，孰轻孰重如何选择都会一一呈现在眼前。另外，如果我不得不去做一些「浪费时间」的事情，比如外界突然来临的不能推掉的任务，我就会告诉自己认真去面对这件没意义的事，让自己免于抱怨和抵触，不把自己的精神消耗在负面情绪上，也是在涵养心性。涵养心性并不是只去做看起来与心性有关的具体的事情，而是在内在的念头上时刻不离心性。

有体会到过这种状态的伙伴都明白，这样的生活状态并不会剥夺生活的乐趣，并不是会把人变成死板僵硬的人，而是会让人体会到无可比拟的「大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