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爱生恨，由爱生智——《寻梦环游记》影评⊙刘莞

听朋友说最近有部电影很好看，每个剧场播放完都会有小朋友感动到大哭。更传说这部本来「题材不合适」的电影能够在上映，竟然是因为负责审查的广电总局的工作人员在审查时也被感动哭了，所以破例引进。如此神奇的电影，怎么能错过呢？于是今天去电影院一睹真容。这部电影叫《coco》，在大陆的翻译是《寻梦环游记》。

新维也纳学派有种观念叫做「建构实在论」，我觉得建构实在是一项无处不在的行为，评价一部电影是否建构了实在，是看它是否足够感人，是否讲述了让人回味无穷的故事，是否传递出了实质的精神，我觉得这部电影做到了。它是动画片，所以它能很好地完成现实题材的电影无法表现的内容。

故事的背景来自于墨西哥的传统节日——亡灵节，在这一天，每个家庭都会把故去的先人的照片供奉起来，表达对祖先的思念，也让祖先回家看到子孙。看到这一幕，我觉得这种文化很中国，原来这种文化不止中国有。他们摆放照片的方式，和中国人摆放祖先牌位的位置是一样的，每年选定一个日子，让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人做沟通，也是中国的传统，这个沟通的纽带，就是血缘。

小男孩米格出生在一个做鞋为生的家庭，他从小热爱音乐，但是他的家庭却对音乐有歇斯底里的排斥，因为他的曾曾祖父曾为了自己的音乐梦想抛弃了家庭，所以他们家供奉的祖先照片上，这个人被剪去了脑袋，家人门要遗忘掉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并且绝对禁止后人再接触任何音乐。当米格为了音乐梦想一次次地反抗家人时，我想到了自己，我们的确应该勇于听从内心的召唤，反抗这些庸俗的大人，这些大人好蠢，怎么可以因为祖上不美好的经历就剥夺孩子应有的人生呢？后来，米格阴差阳错知道了他最崇拜的国家音乐家，就是那个要被自己家族遗忘的曾曾祖父，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他更深信自己身上有音乐家的基因，更深信要坚定自己的梦想。是的，这看上去又是一个挣脱家庭束缚，勇敢做自己的励志故事。

亡灵节这天晚上，米格想要参加音乐节比赛，但是他的吉他却被家人砸碎了，他决定去曾曾祖父的纪念堂，借（偷）来他的那把吉他。在这个过程里却阴差阳错穿越到了亡灵的世界。在这里，他见到了以前在照片看到的故去的先人，这群可爱的骷髅很高兴看到小孙子的到来，但是更希望他尽快回到活人的世界中去继续好好生活，要想回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接受自己亲人的祝福，于是米格的曾曾祖母赐予米格祝福，并加上了一个附加条件：回去之后再也不许碰音乐。这位可怜的亡灵女人，到了阴界也不能原谅丈夫当年的背叛，不许子孙再走他的老路。米格拒绝了这样的祝福，他决定在灵界找到伟大的音乐家曾曾祖父，接受他的祝福，这样同样可以回到阳间。真是一个倔强有理想的孩子啊……

在这个骷髅的世界里也有规则，必须是在阳间有被亲人记得，有被供奉的才能在亡灵节这一天走过桥去看望亲人，没有被供奉，则无法通过。亡灵因为被记忆而存在，如果在阳间没有人记得他了，他就会化作一缕青烟散掉，这是死亡之后的「终极死亡」。这是死亡的议题，也是文化的议题，曾经以为西方世界的神圣世界里只有上帝，「慎终追远」是中国（东亚）才有的文化，只有我们才把祖先当做神来祭祀，子孙祭祀祖先，祖先保佑子孙。这不电影展示了墨西哥文化中的生死观念，人的死亡，是死而不亡，只是换一种方式在另一个世界继续存在，亲人去世后，在另一个世界还是亲人，有亲人要过世时，亡灵界的亲人会知道，会高高兴兴地去迎接，给人一种温馨感^^。生前没有亲人的亡灵，在阴界就是孤魂野鬼了，大家只好随意自行组建关系，等到阳间彻底没人记得他了，他就彻底「亡」了。

米格在寻找音乐家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个骷髅——埃克托，他希望有人能把他的照片带到阳间去供奉，他只有这一晚的时间，否则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他就会彻底烟消云散了，而米格也只有一晚上的时间找到音乐家，否则他就再也回不到阳间了。于是两人达成协议，互相帮助对方完成目标。伟大的音乐家，在阴界依然是音乐家，他要在这一天晚上开盛大的演唱会。当米格历尽千辛万苦找到音乐家，音乐家并没有对抛弃家人的做法表现出后悔，还说要成功，就是要不择手段。看到这里很失望，米格如此辛苦反抗家人，找到家族音乐的源头，他的荣光，他向往的支持者，竟然是这种品格不高的人？此时，那个帮米格寻找音乐家的埃克托冲了进来，两人在对话中揭露出当年的事实，两人曾经是合作伙伴，音乐家害死了埃克托，窃取了他所有的创作，才成为音乐家。

看到此时更为米格感到惋惜，原来他所崇拜的一切都是假的，他的美好梦想被戳碎，他的曾曾祖父是个杀人的骗子。所以，这部电影是想表达人终究要回到家庭的俗套价值观吗？就算家人阻止你实现梦想，但是他们是爱你的，理想是假的，亲情才是真的。

接着，这位音乐家为了自己的名誉，把埃克托的照片据为己有，这样他就会彻底被人忘记，把米格和埃克托投入深井，淹死他们。在深井里，米格才知道，原来埃克托才是自己真正的曾曾祖父，是那个音乐家抢了祖父的吉他，才让他误会了。后来，他们被寻找米格的亡灵亲人救起，几代人的恩怨误会也终于得到解答。原来曾曾祖父并不是不负责任的男人，他当年因为想要回家，才被那个音乐家杀害，所以没来得及回家，遭到了几代亲人的憎恨。最后，米格和亡灵亲人们合力让亡灵界的人都知道了音乐家的真面目。米格也如愿回到了阳间，唤醒了祖母对父亲的记忆，世人从此知道了谁是真正的音乐家，曾曾祖父在亡灵界也能如愿每年回来看望亲人了。

这部电影充满了温馨感人的场面，故事也很有张力，画面是华丽的迪士尼式场景，眼睛与心灵，都得到了足够的满足。它讲述的故事不是俗套的支持人追求理想，或者一味强调亲情，而是将理性与感性通过错综复杂的情节巧妙地融合在一起。米格家族阳间的人歇斯底里地禁止他触碰音乐，阴界的亲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即是要送他回到阳间继续生活，也要加上不许碰音乐的附加条件，这些看来简直是整个家族都死板、神经病到无可救药。可是，当曾曾祖母在阴间努力唤回米格时，竟然开口用音乐来感动他，当她最后送米格回来时，说：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亲情是如此动人，可以让他们如此无条件地爱你。他们反对你，并不是单纯地固执己念，只是你不明白他们都经历过什么，不知道那些经历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当你们了解了彼此的生命经历，才会对彼此更宽容，才更明白爱的真义。

理想和亲情哪个更重要？故事的结局告诉我们，这两者是不冲突的，之前有冲突，是因为家人之间感情沟通不畅，所以他们才会把音乐这件事当做发泄情感缺失的靶子，当误会被解除，亲人开始支持米格追求音乐，米格也更愿意回归亲情。折磨了几代人心灵的音乐魔咒，被米格这个关键性的小钥匙打开，一切都是如此圆满。

作者：刘莞，海峡两岸心学教育研究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