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枢教授的终极关怀⊙黄光国

17日杨国枢教授谢世的消息传出后，任教于香港的彭迈克教授向我查询有关讯息，我的回应是：这确实是令我们震惊的事。世界学术社群失去了一位真正的君子；你失去了一位同事及合作伙伴；对我而言，杨教授的意义却不仅只于此。我失去了一位生命的导师。

彭迈克可以说是国际上以出版「华人心理学」最知名的学者，他立刻把这个消息传给「美国心理学会」、「本土心理学推广委员会」召集人LouiseSnudararajan，她建议我替杨先生编一个纪念专辑，我马上当仁不让地允诺下来。对于杨先生终极关怀的学术志业，我刚刚写完一篇论文，题目是〈本土心理学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它是以中文写的，我将把它扩充成英文并将它出版。

杨先生是个兴趣极广的人，他从美国伊里诺大学学成回国，在台大任教之初，便立志要做一个「四项全能」的教授；在往后的岁月里，他办《大学杂志》，推动革新保台运动；以后又参加《中国论坛》，组织澄社；担任中央研究院副院长时候，又配合李远哲，推动410教改。对于当时台湾重要的社会运动，他几乎是无役不与，而且都扮演领导者的角色。

图丨来源于网络

1976年我从夏威夷大学取得博士学位，回台湾任教之初，曾经跟着杨先生参与许多社会事务。澄社分裂之后，我就逐渐从社会运动的领域退出，但是仍然和杨先生一起在推动心理学本土化运动，直到他晚年不能工作为止。因此，在本文我想集中焦点谈杨先生的终极关怀。

杨先生的学术兴趣跟他的社会关怀一样宽广。他一生中推动过许多运动，我在台大心理学研究所念硕士的时候，他是我的指导教授。当时他最热衷的研究是「现代化」，到了1980年代初期，他和李亦园、文崇一3个人一起提倡「社会科学研究的中国化」，后来改为「心理学本土化」，但是他仍然做一些「现代化」研究，并不觉得其中有任何冲突存在。

虽然如此，「心理学本土化」却是他最后的终极关怀。他从1990年代开始，便自掏腰包邀请台湾的教授，和中国社会科学院合作，在大陆各地办「本土心理学研讨班」，每2年1次，前后6届。时至今日，参加过研讨班的许多学员，都已经成为大陆心理学界的骨干。

从1993开始，杨先生又全力推动出版「本土心理学研究」期刊，自己担任主编，坚持不懈。目前这本期刊不仅是定期出刊，而且愈办愈厚，投稿的人不再限于心理学领域，而且扩及人文及社会科学的其他领域；讨论的议题也深入到「中西会通」和「儒佛会通」的根本问题。

杨先生退休前，在台大心理系布置了一间「本土心理学研究室」，以他个人之力，收藏了许多跟中华文化有关的书籍，变成今天有志于从事本土心理学研究者重要的资源。鉴于杨先生苦心提倡本土心理学的心志，我们特地在「台湾心理学会」中设立一个「杨国枢教授本土心理学奖学金」，希望有更多的年轻学者能够投入这方面的研究。

我一向认为：「心理学本土化」运动绝对不仅是个「本土」的学术运动。好的本土心理学研究，一定是世界性的。美国心理学会「本土心理学推广委员会」召集人Louise Sundararajan也有同样的看法。她认为杨国枢教授的努力，有着非常重要的世界性意义，希望我能够号召世界各地的本土心理学者，在国际学术期刊上，编一个专集来讨论这个议题。我个人所见有限，但是我已经允诺她做这件事，希望这个专辑一旦编成，更可以彰显杨先生的终极关怀和一生努力的世界性意义。

（作者为台湾大学心理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