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师对于教授的观点有一些误解，夏老师觉得空性无法把握，不能有任何实质的内容，而夏老师把空性与自性混为一谈。因此，夏老师认为把握自性，会落入把握自我经验的范畴里。如果在自我经验的范畴里谈自性，那么，自性就变成一种教条主义。我认为，夏老师这种认知，深受黄光国老师把中国传统文化视作仁义礼智信或五伦的道德伦理有关，误以为自性是要把握这些自我经验中产生的实际道德内容，而这些内容就是文中所说「帝网」中的宝珠。

但是，教授认为如果不能承认自性的实有，其实空性也就不具有意义，空性与自性其实都指向了终极的实在，即超越于语言的「一」，因此教授特别提出「空有不二」。在文中，教授的文义里，我认为，「中大夫」的「出离心」其实是一种「空」的工夫，以及清除世俗观念的缠绕，使得内心平静，呈现出一种干净无垢的状态，而「上大夫」的「菩提心」其实就是自性，当有通过出离心呈现的「空」，因此发现了本自具足的「有」，即菩提心，这让我想起「真空妙有」。

夏允中教授等四位学者组成的夏氏研究团队对陈复教授《黄光*题正面临的迷阵与突破》提出了四点疑问。

首先指出黄光国教授与陈复教授共通之处是都假设有个自性。由此有第一问：为何要去寻觅自性当作中心点来居高临下统摄各种自我?

第二问：何为自性？如何定义？

第三问：何为修养步骤？

第四问：如何对「自性与修养」展开社会科学研究？

对于这四个问题，陈复教授的回答是

第一问：自性本不在固着任何中心点，而在于每个十字交集点的横竖两线都能发展得均衡与和谐，这个均衡与和谐，正是因为有自性。自性不是指飘荡散漫的思虑，而是指经由修养工夫的磨练，不断精微深湛的开拓，终至恢复本真的道心。「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中」字并不是任何自我面向的中心点，而是指人要把握住精炼合一的新题，当我们对自性保持着开阔的体证，就能得出「无自我故有自性」。

这里末学的问题是：佛教「无自性的自我」是什么意思？

第二问：陈复教授根据六祖的证道经历，得出对于自性的一种描述，经由不垢不净不生不灭的双重否认，获得无欠无余无动无摇的*存在，其内在理路能发展出各种具象的外在理路，且具有普遍的道情，共同令万有生生不息获得滋养者，该终极主体就是自性。

第三问：夏允中教授提出的「无我心理学」与陈复教授提出的「自性心理学」同属修养心理学。修养工夫论略有不同。

第四问：首先要明白教义微世界与科学微世界。还有对科学的定义。如果承认系统性即属科学性，面向本土社会科学的预设范畴，提供论证严密的说法，则自具科学微观世界的意义。

儒家的路径与其他宗教路径的不同是，儒家「探索学问视作信仰」，其他宗教「探索信仰视作学问」，使得儒家思想转化自身，发展出相应的本土社会科学更容易着手。将灵性议题学术化，把本来属于信仰层面的上天转化成学问层面的自性，就是想寻觅出各种不同宗教义理背后共同的源头思想，其实质内涵都指向自性。

这里末学的问题是怎么理解儒家的「探索学问视作信仰」？

末学王晋敬上

夏氏团队认为「自我有烦恼、自私、爱恋与道德，每种不同的阶段都有各自不同的心态，当我们没有全观这些情况，而要寻觅自性作为修养的中心点，这就陷入对自我的偏执里。」陈教授认为夏氏团队的主张应该聚焦在「自我无自性」，他说：「有关于自我并没有既定的经验中枢，其关键点在指出『无自我故无自性』。」又说：「笔者其实完全同意搁置对自我的偏执，并同意不应该寻觅自性作为修养的中心点，因为这就变成『自性的教条主义』，其结果就是各种僵化的道德规范。自性本不在固着任何中心点，而在于每个十字交集点的横竖两线都能发展得均衡与和谐，夏氏研究团队讲的『均衡与和谐』，笔者觉得虽然名称说『无自性』，其实还是因为『有自性』，而且是真实无碍的自性。」陈教授还说：「当我们对自性抱持着开阔的体证，笔者觉得『第一问』的说法其实反而能得出『无自我故有自性』。」

陈教授觉得他与夏氏研究团队在论点或说法上略有差异，却来自相同的脉络，并觉得他与夏氏团队真正的观念对手，其实是中观学派的祖师龙树，陈教授说：「其（龙树）觉得既有般若文献的空性只是对宇宙与人生的深刻观察，并未提出任何严密的论证，真正证立空的本性，导致只有常见『空的思想内容』，而没有『空的哲学理论』，进而在《大智度论》将空性区隔出十八空。」陈教授接着说：「西洋哲学素来有个『永恒的断沟』，意即『人』无法成为『天』，个人无法完整洞悉上帝的意旨，黄光国如果将该断沟点设立在空性而不在自省，就能避免我们常误认无法诠释何谓『天人合一』的中华文化。我们真正的难题其实是诠释具有空性义的天人合一，这是超越于人而永不可及的本体（noumenon）；具有自性义的天人合一早就应该摆脱往日神秘主义的误会，发展出相应的华人本土社会科学，至于科学研究的『实在』，则因研究对象的属性本身具有自性或空性，而有『可及或不可及』的差异。」

末学邵明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