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晋城的人文,从认识程颢书院开始
想要了解晋城人文、认识晋城历史、探究晋城明清建筑如此规模宏大且星罗云布的源头,就要从踏入程颢书院开始!程颢,字伯淳,号明道,世称「明道先生」,河南洛阳人。北宋教育家,「洛学」代表人物,从祀于孔庙,有着「盖自孟子之后,一人而已。」的美誉。程颢自小天资聪慧,智能过人,博闻强记并对传统的儒家学说有着独到的见解。成年后程颢性情温厚而洒脱,《宋元学案》中记载其「规模阔广,以光风霁月为怀。」,被其弟子朱光庭盛赞听其讲课如沐春风。但程颢天不假年,只有五十四岁的寿命。这所书院,正是程颢在其三十四岁的时候,来晋城担任县令时,所兴建的第一所书院。
晋城的人文风貌如果有别于其他地域,那当属晋城有着世界上最独特、最美的古堡建筑群,然而晋城这一切令人叹为观止的明清古堡文化的源头,都要从程颢书院说起。在北宋之前,晋城这块土地经历了五代十国战火的炙烤,藩镇割据,军阀混战,导致民不聊生,也导致了华北人口向南迁徙的实况。这个时代的晋城,是人伦大崩解、社会失序的时代、因此也是严刑政治的时代,用北宋欧阳修《新五代史》的话来说,这一时期「臣弑其君,子弑其父,而缙绅之士安其禄而立其朝,充然无复廉耻之色者皆是也」,可以说简直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道乖,而宗庙朝廷人鬼皆失其序」。以至于在唐末至宋初百年来,晋城这块土地上,长期累积出民风粗野、乡人鄙陋的文化窘境,长达百多年竟无登科者。程颢来到晋城担任县令后,了解到当地的人文实况,着手兴办书院,号召乡里孩童向学,恢复人伦、重建礼仪秩序。每当有乡民来办理各种事务,程颢一定会告知为人之道「民以事至邑者,必告之以孝悌忠信。」三年来,程颢兴办乡学达72所,仅从规模来看,就可以知道程颢在晋城教育上花费了多少的心血,正如历史所记载,程颢每到一地「以兴起斯文为己任」,乃至十八年后,一位叫做(黄庭坚的叔叔)黄夷仲刑狱的在晋城考察,诧异晋城虽是穷乡僻壤,却常常听闻诵读声与古琴声,惊诧之余留有诗篇《行县令》,开头就感慨「河东人物气劲毫,泽州学者如牛毛。」至此之后,人才辈出,进士状元不胜枚举。金代的晋城状元李俊民说,在程颢办学前,泽州「其民之不喜欢儒术,境内贡举五六十年无一人登高第者。」而到了明朝重修程颢祠堂的时候,明朝人张进记载了程颢办学后的盛况「熙宁、元丰间,应召者数百人,登科者数十人。」到了明清时期,沁河流域又一次出现科举鼎盛,造就了吏部尚书王国光,文渊阁大学士陈廷敬等赫赫有名的官员,这与数百年前程颢在晋城兴办教育、文化启蒙的义举有着密不可分的渊源关系,清朝翰林学士陈廷敬亲临程颢书院兵书写游记,游记中说:「君子之风,得宋程明道先生遗教。」
至程颢建立书院始,距今九百多年,历经朝代更迭与烽鼓祸结,却始终因为文人志士的倡导与坚持,让程颢书院在沧桑中兴盛于保存。九百多年来,一共经历了三次扩建——北宋程颢开其端,建立书院,于金代1214年在兵乱张被焚毁;明朝时(万历四十八年),晋城知州王所用立志复兴书院,大规模重建,并命名「文昌书院」;明末清初时,巡盐御史杨鄂捐赠学田三十三亩,并改名为「体仁书院」;清朝时(1621年),泽州知州伦大可,第三次修缮扩建书院;到了光绪初年,书院没落,以明道祠命名书院为「明道书院」。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文昌阁」,是万历四十八年泽州知州王所用,任职之时,闻听程颢兴学事迹,衷心敬仰与感动,发愿接继程颢遗志,在程颢书院旧址重建「文昌书院」。这个「文昌阁」所供奉的是文昌帝君,文昌帝君在两宋以前并不存在。两宋以前,文昌帝君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的文昌星,属于自然神,到了元朝元仁宗时期,将东晋时期蜀人张育祭祀敕封为「文昌帝君」,成为人格神。文昌帝君是道教尊奉的掌管士人功名、禄位之神,并带有浓厚的儒家色彩。元明以后,文昌帝君受到历代朝庭的信仰,成为传承儒释道文化的守护神,新建文昌阁则饱含着知州王所用祈愿晋城文运昌盛、武德彰显,淳淳士风自此更盛的衷肠。文昌阁上嵌有「古书院」的石刻,这是因为时值明朝复建之时,程颢书院已有近六百年的历史。
(往里走,进入院子)现在的院子规模虽不能与明清时候期所记载「白水相萦回,万斛明珠泻」的盛景相提并论,但是在布局上,还是尽量还原了北宋清雅的文化氛围。正如与程颢同年进士的苏东坡所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宋人对于竹子的偏爱到了一种心神向往的地步。程颢也有诗曰:「庭下竹青青,盆荷水面平。」所以,知州王所用也特别刻制了一块「竹韵书声」的石匾,由于王所用致力于书院的修复、文教的运作,使得程颢书院在明朝发展成为城堡式的建筑群,具备祭祀、讲学与藏书的功能,书院三面环水,中心有街。后,书院又在明末巡盐御史杨鄂与清初知州伦大可的号召、捐赠学田财物的推动下改名「体仁书院」并继续扩大书院规模,竣工之时,陈廷敬踏访游览书院书写《体仁书院记》,由衷敬慕程颢对于晋城的教化之功,疗愈了五代战火的文化疮痍,并表示,虽然已过数百年,但自己还是把程颢作为师表楷模。
书院是最具中国传统人文特色的文教实体,它既不同于寺庙有着明确的宗教属性,也不同于现代大学院校只是做知识训练的性质。书院凝结着中华文化数千年的历史,培育出数不尽的圣贤豪杰志士,她是蕴藏着中华智慧的人文资产,历经千年,滋补着每一个愿意深刻的心灵。按照一般的说法,中国历史上第一所书院在唐朝唐玄宗时期出现,就是「丽正修书院」,这时候的书院功能只是藏书、整理与核校的功能。而书院全面的兴起正是在北宋,北宋时期,社会面临着三大问题,第一、五代战乱让民风日下、伦理崩解;第二、战乱时期,生灵涂炭让人觉得生死的无常,*佛教给予人心灵上的慰藉。因此北宋隆佛之风盛行,到宋真宗年间,僧侣数量已达45万人之多。形成不重人事重事神,不问苍生问鬼神的治政倾向。在追求出世解脱与祈鬼神而崇无为的社会风潮下,不论仕宦还是文人,逐渐从「修身治国平天下」的国族理想与责任里解放出来,与僧尼道士一起形成一个不事生产的庞大群体,使得整个国家弥散着对隐逸生活、无为境界与长生不老向往的气息,不但失去自发担当国族之命运的士大夫精神,而且需要消耗大量的财力与物力来供养。因此程颢对于整个国族的命运甚是堪忧,忧心忡忡的说:「杨、墨之害甚于申、韩;佛、老之害甚于杨、墨。」
北宋以降,有志于阐发大道的儒家士大夫,为了追求*的学术思考、振衰起敝、福泽苍生、而创办书院来移风易俗,为国家培养栋梁之才。也让儒家文化对于普通民众产生了无远弗届的影响力,「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令「耕夫贩妇,亦知愧谣诼,道文理,带经而锄者四野相望」。在宗教昌盛的时空里,如果没有书院的存在,宋朝与明朝的儒学将失去扎根的土壤,中华文化的能量更会无法释放,书院是启迪觉悟,开启智慧的机构,书院的存在,让人道贯通天道的理想才有可能被实践的生机。程颢在晋城建立书院之时,正是北宋范仲淹庆历兴学(教育改革)失败之时,而程颢建立书院则是沿用了庆历兴学的教育方法——苏湖教学法。苏湖教学法由宋初三先生(胡媛、孙复、石介)之一的胡媛创发的,苏湖教学法在书院设立「经义」和「治事」,经义是对于经典的义理的体证与思辨。设立「治事」已经初具现代大学专业分科的雏形,分为农田、水利、军事、天文、历算等方面的技术专业人才培养。而我们现代教育,已经演变成知识的机械训练,以考试为中心,在思想、智慧乃至公民素养方面的教育则乏善可陈。人心的问题并不能由知识来解决,如果人的生命欠缺自觉,公民素养就毫无扎根的土壤,中华思想的主流本来就由民间乡土滋养茁壮,公民素养的养成本该由书院开始,让中国人有机会面对浩瀚的天地吐纳能量,在漫天星空里探索人生,转出让社会振衰起敝的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