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摘录:
东晋清谈
东晋南渡,时代风气掩过了个人思想,日常生活掩过了文字著作。那是一个轻妙而懒散的时代。我们要了解那时人思想,应该从其生活态度及日常谈吐中找,大体还是承袭西晋。一言蔽之,只是庄子思想之世俗化、富贵化,向秀、郭象佞人哲学之普遍实践。
郭象屡言「性足」,其实是认欲作性。一时*满足,快然像似天真,南渡名士之竞尚率真,其内容实如此。
当时思想界大病,正为认性情不真切,正为其不自得,此在王弼、阮籍犹不免,遑论向、郭以下。当时人五情六欲,陷溺深了,却还要纵心条畅,不束于教,这才不得不仰待西方佛法来振救。
南北朝隋唐之佛学
佛学入中国,能得普遍信仰,又获长期传播,这里自有契机。第一,佛教崇内力、自力,以人格观念而发挥平等义;第二,佛学对于法性之阐明,重实践尤重于思辨;第三,佛教重在对人生实相之种种分析与理解。佛学无宁是根据于其人生观而建立其宇宙观者,又无宁是出发于对人类心理之精微观察而达成其伦理的主张者;第四,佛学采取一种流动的生命观。
佛学在中国的发展,大体可分为三期。一是小乘时期,以轮回果报福德罪孽观念为主,宗教气味最浓,此与中国俗间符箓阴阳巫道相配合。二是大乘时期,此以世界虚实,名相有无,为思辨之主题,重在宇宙论方面,几乎是哲学气味胜过了宗教,乃与中国庄、老玄学相扶会。三是天台、贤首、禅宗,为中国僧人自己创辟之新佛学,其主要侧重点,乃在人生界之自我精修,内心密证,生活上的实践,更胜于哲学上的思辨,实为更富于中国味。小乘偏教偏信,大乘偏理偏悟,台、贤、禅三宗则偏行偏证。佛学在中国流衍愈盛,却愈富中国味,这一层大可注意。
中、印双方语言文字不同,影响及于其思想方法之不同。印欧文字如演算草,人心思想常紧随其文字之抒写而开展,文思相随俱前,如见人行路。中国文字如记账,先在心中想一节,乃在笔下写一节,思想、文字交互停顿,文字往往只记下思想中逐节逐停之较浑括的结果。如见路上足迹,而不见行者。故印欧常由文字演生出理论,虽有奇妙高胜之趣,而不免远于人事。中国思想则用践履得观念,由观念成记载。就文字论,若简单零散,不成片段,而平易亲切,语语着实。于是禅宗语录遂为中国佛学论著最后之归趋。
出版发行:九州出版社
地址: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大街甲35号(100037)
出版时间:2012年4月第1版
书号:ISBN 978-7-5108-140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