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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習錄》.中.答聶文蔚（一）时间：2018-09-19 一七八
春間遠勞迂途枉顧問證，?�?炒饲椋慰僧斠玻∫�期二三同志，更處靜地，扳留旬日，少效其鄙見，以求切劘之益；而公期俗絆，勢有不能，別去極怏怏，如有所失。忽承箋惠，反覆千餘言，讀之無甚浣慰。中間推許太過，蓋亦獎掖之盛心，而規礪真切，思欲納之於賢聖之域；又托諸崇一以致其勤勤懇懇之懷，此非深交篤?郏我约笆牵≈兄ⅲ覒制錈o以堪之也。雖然，僕亦何敢不自鞭勉，而徒以感愧辭讓為乎哉？其謂「思、孟、周、程無意相遭於千載之下，與其盡信於天下，不若真信於一人。道固自在，學亦自在，天下信之不為多，一人信之不為少者，斯固君子不見是而無?炛模M世之譾譾屑屑者知足以及之乎？」乃僕之情則有大不得已者存乎其間，而非以計人之信與不信也。
一七九
夫人者，天地之心。天地萬物，本吾一體者也，生民之困苦荼毒，孰非疾痛之切於吾身者乎？不知吾身之疾痛，無是非之心者也。是非之心，不慮而知，不學而能，所謂良知也。良知之在人心，無間於聖愚，天下古今之所同也。世之君子惟務致其良知，則自能公是非，同好?海暼霜q己，視國猶家，而以天地萬物為一體，求天下無治，不可得矣。古之人所以能見善不啻若己出，見?翰秽慈艏喝耄暶裰嚹绐q己之饑溺，而一夫不獲，若己推而納諸溝中者，非故為是而以蘄天下之信己也，務致其良知，求自慊而已矣。堯、舜、三王之聖，言而民莫不信者，致其良知而言之也；行而民莫不說者，致其良知而行之也。是以其民熙熙皞皞，殺之不怨，利之不庸，施及蠻貊，而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為其良知之同也。鳴呼！聖人之治天下，何其簡且易哉！
一八零
後世良知之學不明，天下之人用其私智以相比軋，是以人各有心，而偏�?僻陋之見，狡偽陰邪之術，至於不可勝說；外假仁義之名，而內以行其自私自利之�?，詭辭以阿俗，矯行以干譽，损人之善而襲以為己長，訐人之私而竊以為己直，忿以相勝而猶謂之徇義，險以相傾而猶謂之疾?海寿t忌能而猶自以為公是非，恣情縱欲而猶自以為同好?海嗔晗噘\，自其一家骨肉之親，已不能無爾我勝負之意，彼此藩籬之形，而況於天下之大，民物之眾，又何能一體而視之？則無怪於紛紛籍籍，而禍?y相尋於無窮矣！
一八一
僕誠賴天之靈，偶有見於良知之學，以為必由此而後天下可得而治。是以每念斯民之陷溺，則為戚然痛心，忘其身之不肖，而思以此救之，亦不自知其量者。天下之人見其若是，遂相與非笑而詆斥之，以為是病狂喪心之人耳。嗚呼！是奚足恤哉？吾方疾痛之切體，而暇計人之非笑乎！人固有見其父子兄弟之墜溺於深淵者，呼號匐匍，裸跣�?頓，扳懸崖壁而下拯之。士之見者方相與揖讓談笑於其傍，以為是棄其禮貌衣冠而呼號�?頓若此，是病狂喪心者也。故夫揖讓談笑於溺人之傍而不知救，此惟行路之人，無親戚骨肉之情者能之，然已謂之無?烹[之心，非人矣。若夫在父子兄弟之?壅撸瑒t固未有不痛心疾首，狂奔盡氣，匍匐而拯之。彼將陷溺之禍有不顧，而況於病狂喪心之譏乎？而又況於蘄人之信與不信乎？ 嗚呼！今之人雖謂僕為病狂喪心之人，亦無不可矣。天下之人心皆吾之心也，天下之人猶有病狂者矣，吾安得而非病狂乎？猶有喪心者矣，吾安得而非喪心乎？ 一八二
昔者孔子之在當時，有議其為諂者，有譏其為佞者，有毀其未賢，詆其為不知禮，而侮之以為東家丘者，有嫉而沮之者，有?憾麣⒅撸怀块T、荷蕢之徒，皆當時之賢士，且曰「是知其不可而為之者歟！鄙哉�?�?乎，莫己知也，斯已而已矣」。雖子路在升堂之列，尚不能無疑於其所見，不?傡镀渌乙灾疄橛兀瑒t當時之不信夫子者，豈特十之二三而已乎？然而夫子汲汲遑遑，若求亡子於道路，而不暇於暖席者，寧以蘄人之知我信我而已哉？蓋其天地萬物一體之仁疾痛追切，雖欲已之而自有所不容已，故其言曰：「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欲??其身而?y大�?，果哉，末之難矣！」嗚呼！此非誠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者，孰能以知夫子之心乎？若其遁世無?灒瑯诽熘撸瑒t固無人而不自得道，?K行而不相悖也。
一八三
僕之不肖，何敢以夫子之道為己任？顧其心亦已稍知疾痛之在身，是以?厢逅念櫍瑢⑶笃溆兄段艺撸嗯c講去其病耳。今誠得豪傑同志之士扶持匡翼，共明良知之學於天下，使天下之人皆知自致其良知，以相安相養，去其自私自利之蔽，一洗讒妒勝忿之習，以?洞笸瑒t僕之狂病，固將脫然以愈，而終免於喪心之患矣，豈不快哉！ 嗟乎！今誠欲求豪傑同志之士於天下，非如吾文蔚者而誰望之乎？如吾文蔚才與志，誠足以援天下之溺者；今又既知其具之在我而無假於外求矣，循是而充，若決河注海，孰得而御哉？文蔚所謂「一人信之不為少」，其又能遜以委之何人乎？ 一八四
會稽素號山水之區，深林長谷，信步皆是，寒暑晦明，無時不宜，安居飽食，塵囂無擾，良朋四集，道義日新，優哉游哉，天地之間寧?陀袠缝妒钦撸】鬃釉疲骸覆辉固欤挥热耍聦W而上達。」僕與二三同志，方將請事斯語，奚暇外慕？獨其切膚之痛，乃有未能恝然者，輒?驮圃苾伞� 咳疾暑毒，書札絕懶。盛使遠?恚t留經月，臨岐執筆，又不覺累紙。蓋於相知之深，雖已縷縷至此，殊覺有所未能盡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