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仁宗對孟子「仁政」思想的实践
作者：王學安
「仁」的觀念在儒家思想中?讚匾牡匚唬�?目酌蠒r代誕生到宋代儒學?团d，士人對「仁」的深入討論，涉及生命的根本智慧，人到底要怎麼做才是「成仁」。孔子（511B.C.－479B.C.）提出了「仁」的思想，《論語》中多次提到仁的意義。譬如〈裡仁篇〉說：「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學而篇〉說：「巧言令色，鮮仁矣。」〈述而篇〉說：「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仁與人的德性有關，想要行仁是可以容易達到的。〈學而篇〉說：「君子入則孝，出則悌，謹而信，泛?郾姡H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有子曰：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說明孝悌是仁的根本。〈裡仁篇〉說：「仁者安仁，知者利人。」〈子罕篇〉說：「知者不惑，仁者不憂。」〈�?淵篇〉說：「仁者?廴耍咧省！�?廴说耐瑫r要判別人，有智慧。所以〈裡仁篇〉說：「為仁者，能好人，能?喝恕！惯@樣的人才能仁智雙修。如果說孔子是儒家思想的開創者，那麼孟子（372B.C.－289B.C.）是儒家思想成型的關鍵人物。孔子所談的「仁」是仁者具備什麼樣的品質，或者成為一個人應該要去怎麼做，而孟子把孔子「仁」的思想發展到治國理政的層面，勸誡君王�?行「仁政」，要保民、養民，以安百姓，可以無敵於天下，最重要的是將儒家思想上升到心性層面，在「仁義禮智」的基礎上開始談人要有「?烹[之心」、「羞?褐摹埂ⅰ皋o讓之心」、「是非之心」，可以發揮人性向善，以免於戰爭。
孟子在〈梁惠王篇〉裡說道：「王如施仁政於民，省刑罰，薄�?斂，深耕易耨。壯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長上，可使制梃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矣。」孟子?恼握吆徒袒诵詢煞N角度勸諫梁惠王，如果想要�?行仁政就要對百姓少用刑罰，減輕賦�?，農田深耕細作，勤除雜草，教化人民孝順父母、敬?坌珠L，妻子和睦，整個國家都是團結一心，足以對抗秦楚之賓，然而秦楚兩國「彼奪其民時，使不得耕耨以養其父母，父母凍餓，兄弟妻子離散。」人民都身處在水深火熱之中，這時候大王出兵征伐，誰敢與大王為敵呢？正是因為仁政可以使一個人乃至整個國家天下無敵，大王您就不要懷疑了。可惜孟子的「仁政」理想太過超前，在他所處的時代都無法推行，但一千兩百多年後的北宋，這股思想的火苗開始點燃。
在北宋之前的歷史是剛剛經歷了五代十國的分裂與戰?y，地方勢力割據，到宋太祖趙匡胤黃袍加身建立北宋後，天下才初步取得局部統一的局面，戰?y所帶?淼牡拿癫涣纳瑖倚枰@得安定，宋太祖作為開國君主以仁義之道治理天下，以禮樂教化百姓，?K立下「不殺士人及上書言事之人」的誓約，士人得到應有的尊嚴，使得宋代的士人都希望肩負起承擔天下的使命，於是孟子的「王道仁政」主?埖玫搅怂未咳说耐瞥纾矫癜傩斩伎缮蠒允拢彩沟镁鯇γ耖g疾苦有所瞭解，促進了宋代「仁政」的推行，然而北宋九位皇帝中對孟子「仁政」思想踐行最淋漓精緻的就是第四位皇帝宋仁宗。
宋仁宗是如何踐行「仁政」的呢？《宋史》記載宋仁宗為人恭儉仁恕，性情溫厚，不喜奢華，脾氣極好，包拯任監察禦史及知諫院時，曾六次犯言直諫?椲廊首�?堎F妃的伯父?垐蜃�，想去掉其三司使的職務，言語激動，口中飛沫都濺到仁宗臉上，仁宗雖為難，還是作出讓步，同意外戚不得擔任「兩府」的建議，將?垐蜃羧バ铡⒕办`使職務。梁惠王曾經問過孟子天下怎樣才能安定下?恚献诱f：「不嗜殺人者能一之。」仁政其�?就是君王對權力的�?制，君王明明有權力殺生，或是懲罰讓自己不舒服的人，可是他卻自我�?制，寧可自己不舒服，也不會動用權力殺人，而自我�?制的背後就是儒家的心性修養，修養體現在人做事處事的反應和態度裡。
孟子曾經聽說齊宣王坐於堂上，有牽牛的人?奶孟陆涍^，齊宣王問牛要牽到哪裡去，那個人說用牛?砑犁姡R宣王說不忍心看見牛發抖的樣子，又不能?U除祭鐘儀式，便要人用羊?泶妗Ｃ献右R宣王不必責怪百姓誤會他吝嗇，?K及時指出，如果可憐牛沒有犯罪就被置於死地，那麼牛羊之間又有什麼分別呢？動物都怕死，同羊代替牛，也會遇到同樣的問題。有趣的是，�?似殺羊的問題也曾發生在仁宗身上，《宋史》中記載：「宮中夜饑，思膳燒羊，戒勿宣索，恐膳夫自此戕賊物命，以備不時之須。」這句話就在講仁宗一次批閱奏摺到深夜，腹中饑餓難忍，非常想吃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但想到自己一時索取恐在宮中形成慣例，自此禦膳房每日深夜宰羊，長此以往，既創?豪謧ξ铮妒潜阕匀桃粫r之飢。可見仁德的君王捨不得殺生，他不會為一己之利，而考慮的是眾生的利益。
仁宗在安定百姓民生之事上，在《宋史》和《續資治通鑒長編》有記載有兩件事可說明。一事為，時京師大疫，命太醫進方，內出*二本，細而觀之，其一通天犀也。通天犀是是曠世奇寶，可以治療百病。內侍覺得應該留下?斫o皇帝專用，但仁宗一口回絕，下令立刻砸碎通天犀，命太醫院挑選醫術高明的太醫帶著朝廷提供的藥品趕赴疫區，同時下旨各地如�?上報疫情，對不稱職的官員一律治罪，交由欽差大臣全權處理，不要讓庸醫坑害疫區百姓。有仁德的君王在危機面前首先考慮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天下百姓的安危。另外一事則是，慶曆七年（1047）春大旱，仁宗親自出宮祈雨，拒絕傘蓋，將自己暴露在炎炎烈日之下。出宮祈雨之前，仁宗已下詔罪己，?K且親自修改詔草，向上蒼祈求：「咎自朕致，民�?何愆？與其降疾於人，不若移災於朕！」這不是君王形式主義的對民眾表演，而是仁宗誠意向上天祈求希望福?捎�?櫚傩眨m然此舉?K不能?母旧蠝p輕百姓的�?際損失，但也會讓受災百姓在心理上得到莫大安慰。
君王行仁政就是以仁義教化天下，宋仁宗拒絕擴大苑囿，家宴上常穿洗過的舊衣服，床帳被褥，多用粗綢做成。宋代帝王多好學，而仁宗尤其好學，常請經筵官講經論學，以天下蒼生為念，探尋民生教化之事。仁宗之勤學即便在盛暑也不?U勸講，據《續資治通鑒長編》記載：皇祐三年（1051）四月丁未，帝禦邇英閣聽講《易經》，稱讚《易》旨精微，忽對講讀官說：「朕每以疑難問卿等，得無煩乎？」侍講曾公亮（998-1078）回奏道：「臣等幸承聖問，懼不能對，豈敢言煩。」帝又說：「卿等宿儒博學，多所發明，朕雖盛暑亦未嘗倦，但空卿等勞爾！」侍讀丁度進奏道：「自古帝王臨禦日久，非內惑聲色，則外窮兵黷武。陛下即位三十年，孜孜聖學，雖堯舜之聰明不是過。」君王用用中正仁義的態度對待臣民，臣民也會用中正仁義的態度面對君王，這就是上行下效，據《東都事略》記載：喜論時事，在經筵，仁宗呼為學士而不名。嘗問以蓍龜占應事，對曰：「不若以古之治?y為蓍龜也。」仁宗出欹器以示之，曰：「朕欲臨天下以中正。」對曰：「臣等亦願以中正事陛下。」所以仁宗在位期間，出現很多名臣，文化興盛，科技進步，其中名臣有我們耳熟能詳的晏殊、范仲淹、歐陽修、司馬光、王安石、蘇軾、蘇轍等人，而被後世稱為「唐宋八大家」中除唐代的韓愈、柳宗元之外，宋代的六位元元全部都出現在仁宗一朝。在科技方面，古代的四大發明其中火藥、指南針和活字印刷術三項都出現在仁宗一朝，君王行仁政，自由開放的社會風氣使得仁宗一朝群星璀璨，人才?�?瑖野捕ǎ傩蘸蜆贰�
孟子說：「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殺人者也。如有不嗜殺人者，則天下之民皆引領而望之矣。誠如是也，民歸之，由水之就下，沛然誰能禦之！」仁宗去世後，京師罷市巷哭，數日不絕，連乞丐與小孩，都在為其焚紙錢，痛哭流涕，可見仁宗之仁政深入人心，聲名遠揚國內外。據《邵氏聞見後錄》記載，遼道宗耶律洪基（1032-1101）仰慕仁宗，層派遣使者朝見仁宗，?K求取仁宗一幅畫像，大臣擔心畫像會被遼人使用巫術詛咒皇帝，建議拒絕遼使的請求，但宋仁宗認為遼國誠懇淳厚，派遣使者將畫像送去大遼。遼道宗以盛大的禮儀親自迎接送畫的使者，當他看到宋仁宗的畫像後，極為崇敬，讚歎宋仁宗為「聖主」。當宋仁宗去世的消息傳到契丹，燕境之人都相聚在一起失聲痛哭，遼道宗悲痛感歎道：「四十二年不識兵革矣」，?K且把宋仁宗所賜的禦衣當作替代品埋葬，為仁宗建陵祭祀。?娜首诘睦由砩希覀兛梢钥闯鼍醯摹溉实隆鼓芰亢纹�?V大，感召的不僅僅是本國的百姓，連�?國百姓都為之悲慟，正印證孟子說的「仁者無敵，王請勿疑！」《論語·為政篇》中孔子也說：「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筵眾星拱之。」《宋史》對仁宗的評價是：「《傳》曰：『為人君，止於仁。』帝誠無愧焉。」
仁宗去世後，英宗即位，侍講唐介（1010-1069）曾上書皇帝效法仁宗，建立豐功偉業。神宗時，資政殿學士呂公著上書論人君之道為至誠，人君之德為至仁。哲宗時，翰林學士范祖禹修《人皇訓典》稱頌仁宗：「?廴藚r物之心，在位四十二年，未嘗一日而忘。其誠之所及，上極於天，下達與地，內則諸夏，外則夷狄，山川、鬼神、草木，無不及者，誠之至也。」南宋高宗時，皇帝對宰相趙鼎（1085-1147）說：「朕見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二年，德洽民心，至今天下誦之，仰慕如堯舜、文武，故當時立政用人用事，朕嘗置左右，朝夕以為法。至於太祖以神武創業，朕誠不及也。」由此可見，仁宗之「仁政」對整個宋代影響都很深遠。
然而回到當今時代去思考孟子的「仁政」思想，其�?無處不在，社會發展秩序需要仁政的支援，在家庭裡，如果父母對孩子和家人能夠多一些關心，就能夠凝聚出和善的家風；在學校，如果老師對學生能夠多一些體貼，就能培養出仁厚的學生；在醫院，如果醫療工作者對病人能多一些關懷，醫患關係就能夠得到�?和；在企業，部門領導如果能夠對員工多一些人性的安排，也會促進企業的長遠發展。「仁政」就體現在上對下的關係裡，能量?姷膱F體對能量相對弱的團體連接出溫暖的夥伴關係，就是在修仁德，修仁德的起點是個體的自我修身，推己及人，乃至社會，就是在齊家治國平天下。
參考文獻：
[1]楊伯峻（2006）。《論語譯註》。北京：中華書局。
[2]楊伯峻（2010）。《孟子譯註》。北京：中華書局。
[3]傅佩榮（2012）。《人性向善：傅佩榮談孟子》。北京：東方出版社。
[4]脫脫等（1985）。《宋史》。北京：中華書局。
[5]李燾（2004）。《續資治通鑒長編》。北京：中華書局。
[6]王德毅（2006）。〈宋朝士大夫的仁義觀——為紀念文天祥誕辰七百七十週年而作〉。臺大歷史學報，（38），1-23。
[7]趙汝愚（1970）。《國朝諸臣奏議》。臺北：文海出版社。
[8]�?均（1966）。《皇朝編年綱目備要》。臺北：成文出版社。
[9]佚名（1981）。《皇宋中興兩朝聖政》。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
查看资料
顶 
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