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首页>>认真谈观念>>由孔孟陆王的心性意识来认识儒学 ...

共1页首页上一页1下一页尾页
邵明
等级:心学道团
头衔: 版主
星数:
帖数:308
精华:0
积分:569
消息:
  查看资料
发布于:2018-09-04 08:56
字体大小:大中小 1#

由孔孟陆王的心性意识来认识儒学的根基(一)⊙陈复

尧山1.jpg


一、儒学的根基

 

儒学的根基在心性,这由孔子首度提出「仁」做其主张即获确立。虽然早在商周鼎革交替时节,周朝君臣就在忧惧:自认恒有「天命」的商朝却被自己的金戈铁马覆灭了,虽然商纣王确实在暴虐残民,而自身确实在修德安民,然而,这究竟意味着天命不常在何人身上;还是意味着自己终将受到天惩?这是在灭商前,文王会不断内省去阐发他光明的德性,来使自己止于至善的道境的心理背景,而有《大学》引《诗经》的话说:「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当武王克商两年,天下未宁而己身竟然崩殂,这更坐实殷人判断周朝未得天命竟遭天惩的信念与口实,而有武庚联合东夷诸国与管蔡两叔叛乱的情事,周公临危授命,能消灭乱象或许容易,能确认周朝确属获得天命的新国着实更难,这就是周人开始发展出「天命靡常」的道理,扩大统治者的德性,施加善政于百姓,藉此确认自己受着天命的眷顾,周公奋勉去「治礼作乐」,在《史记‧鲁周公世家》里曾谆谆告诫其子伯禽说:「我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起以待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子之鲁,慎无以国骄人。」《尚书‧康诰》里还记载周公藉成王的命令告诫负责带领殷人后裔被封至卫国的其弟康叔说:「惟命不于常,汝念哉!无我殄享。明乃服命,高乃听,用康?V民。」不断诚恳招徕贤人,再三叮咛王族不要滋生统治的傲慢,就是希望能不断确认周朝保有天命,周公自己则勤奋政事,夙夜匪懈都在构思,《孟子‧离娄下》说:「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

 

 

怀抱着夏商周三朝禹汤文武四位圣王曾做过的善事,如果自己做的事稍有与这些圣王不合,就仰着头细致去想,白天事情没想通,晚上就接着想,如果幸而获得答案,就立即坐着等待天亮,天亮了,就立即去实施,这就是周公「治礼作乐」的过程的具体写照。周朝推翻商朝,不仅是政权的改换交替而已,更意味着中华文化从此由鬼神的信仰迈往人文的信仰,这个大变化从此使中华子民变得更务实于人事,商朝王室凡事都要靠卜筮问上帝才能做决策,结果却依然不能免于亡国,周朝王室不能再如此盲目信仰鬼神,而得更真实去面对鬼神,因此就蕴生出人文的信仰。人文的信仰并不需要否认上帝或上天的存在,而是承认人间的问题得靠人自己运用智慧去解决,只靠卜筮与贿赂于鬼神,而不实际奋勉于人事,则鬼神依然不会护佑人得享天命。因此,《中庸》第十四章说:「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重点就在这个「居易」,安于自己的位置,踏实去奋勉,则天命自然会降临人身。周公「治礼作乐」的历史深意,就在他拿整个生命去开创人格的典范,他奋勉的历程斑斑可考,致使后世能有具体景仰的对象与其事迹去按查学习,然而,周公只是把奋勉的对象由天转至人,而且奋勉的过程只是自己诚意面对政事,集合各类贤人共同辅政,架构出具有文化视野的盛世,设法让人民过安生日子,虽然这些政绩都已经极不容易,然而,我们尚无法由此细致看出人的德性内涵究竟是什么,并能了解如何培养这些德性。真正赋予面对人思维的深意者,端赖孔子。


尧山2.jpg


 

二、仁:孔子的心性意识

 

孔子的思想曾经发生过转折。早年他讲学旨在论「礼」;中年则开始进而思索如果人只有接纳外在的教化,而没有内在的深层觉醒,则这些教化将显得毫无意义,因此他逐渐把这层体会综合蕴生出「仁」的主张。他在《论语‧八佾》里说:「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治礼作乐虽然重要,如果人自身没有带着「仁」的觉醒,陶冶都会因流于表面而无益。孔子说的「仁」究竟是指什么?或许由于意境太高,孔子从来没有给予正面的答覆,不过,我们由他面对弟子的问答里,能看出「仁」绝对是一种带着情感的觉醒,因此能善待自己与他人。譬如《论语‧颜渊》记说:「樊迟问仁,子曰:『爱人』。」同篇还记说:「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有爱人的能量,庄重对待自己的社会与政治生活,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或不喜欢去做的事,绝不要劳烦他人。显然,「仁」做为人带着情感的觉醒,有着自省过后对生命与其生活的敬意。孔子是首先意识到内在,并且给德性的含意经由内在的意识而丰富化的第一人,他说的「仁」已经具有本体的意蕴,然而,其本体却不能轻易与西洋文化里的「真理」划上等号,真理来自「他世」的观念,意味着超越万有的最终客观理型,「仁」做为本体,既超越兼无法超越,无法超越人做为意识本体的主体,没有人就没有意识,没有意识就没有本体;然而,本体来自于天而超越于人,不因人的意识而存在或不存在,这两种矛盾的现象并存在觉醒里,就呈现出「天人合一」的道境。

虽然我们已有体会,却无法拿典籍来直接引证孔子的这层意思,因为孔子的智慧甚深,他不肯拿任何观念来思论「仁」,他宁愿人拿生命各自去体会,这才符合本体的实相,因此,子贡曾在《论语‧公冶长》里说:「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子贡说的「性」与「天道」都是本体的异辞。然而,人如果领悟本体,会有什么精神状态,孔子却曾经做过几度解释,譬如在《论语‧述而》里说:「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孔子表示只要他想掌握本体,发出意念的当头就能确认本体已存在于身。儒家思想里的本体绝对有着西洋哲学里的冥契主义或神秘主义的含意,对西哲来说,不能拿理性去解释的都是神秘主义,然而,世上确实有些事不可解释,但,不能拿科学主导的理性去解释,并不意味着不能因体会而洞见,过度扩大这种理性的解释范畴,只有更扩大世上被归类做神秘主义的东西,却不能真实厘清中国传统的心性议题,相反地,我们更应该重设理性的典范,让其能阐释认识本体的人常会产生的冥契经验。本体本身实不可论,却可由其效应来看见它的存在,这种效应会呈现出清朗的洞见,对人情世事有着如秤般的了然,因此,孔子会在《论语‧里仁》说:「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这种好恶已经先经过超越好恶的本体的过滤,而后才发出对人情世事的好恶,因此是带着情感的公正无私,正如王阳明「四句教」里说的「无善无恶心之体」与「知善知恶是良知」这两段话的意思(《传习录‧下卷》第一百十一五条)。


孔子.jpg



已经掌握本体的人,最常见的人格征象就是对日常生活都能细察其纹理,见微而知着,故而孔子会在《论语‧为政》里说:「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瘦哉?人焉瘦哉?」如果孔子最喜爱的弟子颜回面对学问就已能「闻一以知十」(《论语‧公冶长》),虽然孔子谦虚自愧不如,然而掌握本体的圣人,想来不只在面对学问,包括学问推溯的人情世事,闻一当能知百吧?

 

掌握本体的人,会有预知(或称前知)的能量一点都不奇怪,尽管这不是他生命的重点。孔子的孙子子思子在其《中庸》第二十四章说:「至诚之道,可以前知。」还说:「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这个「至诚」里兼夹着本体与体会本体的工夫两层意思。「至诚」能使人发出如神性般的能量,在事发前就洞见祸福并避免灾难,孔子虽然「不语怪力乱神」(《论语‧述而》),然而,本体的觉醒显然与怪力乱神意境不同,后者是拿昏聩的心智召唤邪能去混乱神性,前者则是拿清明的心智召唤本体去光大神性,孔子曾经看着子路「行行如」(意指刚强勇猛)的样子,不禁很担忧地说:「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论语‧先进》)子路后来去做卫国大夫孔悝的蒲邑宰,结果卫国贵族内讧,他挺身护主而果真被绞杀做肉酱,当孔子听说卫国内乱,就立刻叹说:「由也,其死矣!」(《史记‧卫康叔世家》)这些事实都指出孔子知人的深度已经超过寻常状况。当孔子过世,众弟子思念孔子,竟然把长相很像孔子的有若立为老师,对待他如同孔子般礼敬,然而,后来有若再被这些弟子轰出夫子般的地位,原因竟是弟子相问有若两个跟孔子有关的问题,内容为孔子曾经在大晴天要出门,命弟子取雨具,结果当真下雨,弟子感觉很惊怪,孔子说《诗经》曾写道月亮离开阴星就会下雨,然而其后月亮离开阴星都没有下雨;还有齐国的商瞿年长而无子,商瞿母亲替他娶外室,孔子来齐国,商瞿母亲请孔子来看看商瞿,孔子看见就说不需忧虑,商瞿四十岁后自然会生五个孩子,后来果真如此。

弟子问有若,孔子为何能如此料事如神?有若无法回答这种问题,引起弟子皆起身不满,于是有若只好黯然离开孔子曾坐过的位子。这个故事,事见于《史记‧仲尼弟子列传》。本体的觉醒能引发后世称谓的神通,我们如果不认真而无忌讳地思考这个议题,我们恐怕无法认识真实的孔子(包括他象征与阐发的大道)。然而,如果孔子说的「仁」仅止于如此,做为殷人贵族后裔的孔子,与其前朝王室的巫祝有什么区隔呢?重点更在他赋予本体德性的面目,使人掌握本体得要通过德性的严格历练,因此他会在《论语‧雍也》里说:「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这有两层意思:首先,自己想立道与达道,立刻就能使他人跟着立道与达道,这固然来自其人格的奇魅,亦与前面说「我欲仁,斯仁至」的意境相通;再者,人想要立道与达道,就得要怀抱着立人与达人的情感来实践,意即是说有本体的人,会怀抱着众生的福祉做为立身达世的弘愿,这种由生命实感出发,藉着替他人着想来完善个体,就是觉悟本体的具体办法。孔子这里说「仁之方」,表示他已经有做工夫的意识了。孔子对本体最精湛的解释,就是他在《论语‧颜渊》里说:「克己复礼为仁。」意即拿礼节的具体实践来收摄精神,就能逐渐领会本体,领会本体要拿出全部身体谨慎在生活里落实举止,而不该只是动脑苦思而已,这种说法,就与「礼」重新贯通起来,儒学做为生命实践的学问,就由这里开始奠立,因此,认识儒学就得由人格教育扎根,洒扫应对进退,都是学习的细节。

王阳明常说「事上磨练」,就是孔子这个意思……

孔子的弟子子张曾在《论语‧子张》里说:「执德不弘,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没有恢弘的气度去阐发德性,没有强烈的信念去笃实大道,如何能说人有没有在阐发德性笃实大道呢?世上会写字讲论道德的学者如过江鲫鱼,能不管如何颠沛流离都在奋勉阐发德性笃实大道的真人却很罕见,因此孔子会在《论语‧里仁》里说:「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离开「仁」,还想要不牺牲奋斗就能成名,这就只能靠浮华肤浅的交接应酬来虚度人生了,这更是他会在《论语‧雍也》里说:「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认识本体要能付出不计生死的全副精神,忘怀患难与得失终能复见,孔子拿他自己的生命,来说明他这个深沈的体会,后世的圣贤,无一不都经历如此艰苦的觉悟。因为本体需带着感情去体会,每个圣贤对本体的体会不同,其发出称谓本体的习惯词汇就会跟着不同,本体的同质异辞,意味着不同圣贤的细腻情感质地。孟子的最大贡献在于他把「仁」做更细致的解释,而首度清晰指出其与人心有关。《孟子‧告子上》记孟子说:「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这里意指「仁」是心的主宰;「义」是人的大路,人如果舍弃大路不前行,丢失主宰不觅回,这是很可悲的情况,因为人如果有鸡或狗丢失了,都还知道去寻找,主宰丢失了,却不知道要觅回,研究学问的路径再没有其他,不过就是把丢失的心觅回罢了。

---------------------------------------

本文节选自〈由孔孟陆王的心性意识来认识儒学的根基〉。


作者:陈复(台湾宜兰大学博雅学部)。 


图|来自于百度图片。

 

 


IP 属地:晋城
相关帖子
顶 0 踩 0
等级:普通会员
头衔: 新手上路
星数:
帖数:99
精华:0
积分:203
消息:
  查看资料
发布于:2018-10-23 09:50:35
字体大小:大中小 2#

自认恒有「天命」的商朝却被周朝所灭,后周朝发展出「天命靡常」的道理,继而发展出「唯德是辅」的人文精神。周朝推翻商朝,不仅是政权的改换交替而已,更意味着中华文化从此由鬼神的信仰迈往人文的信仰。只靠卜筮与贿赂于鬼神,而不实际奋勉于人事,则鬼神依然不会护佑人得享天命。因此,《中庸》第十四章说:「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

 

孔子早年讲「礼」,中年讲「仁」,认为人自身没有带着「仁」的觉醒,陶冶都会因流于表面而无益。如同现代人的相见,大家都是「哈啰!」礼节性打个招呼,没有任何深刻的交流与交往,只是表现得像个熟悉的人。这种悻悻然生命的冷感,只是与日积累出人的孤独,只好用各种社团活动来填补生命需要相依的空虚,这就只能靠浮华肤浅的交接应酬来虚度人生了。


末学张辰敬揖

等级:心学道团
头衔: 版主
星数:
帖数:308
精华:0
积分:569
消息:
  查看资料
发布于:2018-09-04 09:03:39
字体大小:大中小 3#
自信获得上天护佑的商朝的灭亡,使得周朝人不再相信仅靠信仰上天就能获得庇佑,而更重视于人的奋勉,因此有周公的「制礼作乐」。但这个奋勉的过程里仍然看不大清楚德性的内涵究竟是什么,直到孔子讲到了「仁」,并且我们从孔子很多对于仁的阐释中中可看出仁是带有情感属性的。

孔子说:「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论语.里仁》)说明由仁而发的好恶,并不是道德规范出来的好恶,而是比道德规范更根本。那如何能达到仁呢?孔子说:「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论语.述而》)人只要发出想要仁的意愿,就能确认仁的存在。末学曾经无法理解如果仁这么容易获得,那不是人人瞬间都可以成圣人?世间瞬间不就可以获得太平?但后来从自己的体证经验出发来理解这句话,觉得孔子讲的是仁作为本体所具有的恒常性,使得仁本来就如同阳明先生用太阳来譬喻良知一般,并不是太阳消失,而是云朵遮蔽了太阳。所以从本质上讲,想看到阳光很容易,只要拨开云彩就可以(我欲仁斯仁至),但就实际情况上来讲,因为人的积习,使得这件本来容易的事情变得极为困难。但若真的跨过积习再回头看,就会觉得这件事真的很容易,归根结底只是一个意愿问题。



末学邵明敬上


共1页首页上一页1下一页尾页
技术支持: 麦芒网络科技 | 管理登录
×
seo seo

消息内容

×
消息长度最多可添加100个汉字或者200个字母

回复内容

×

编辑回复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