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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复教授的「良知导引」与「科学哲学」演讲纪实⊙邵明时间：2020-03-18 陈复教授的「良知导引」与「科学哲学」演讲纪实邵明 （山西晋城知行书院副院长） 2019年3月30日、31日，4月1日、2日，中华本土社会科学会副理事长、台湾宜兰大学的陈复教授来到山西晋城知行书院，开展「家族排列与良知导引术（简化版）」与「科学哲学：探讨中西会通的根本问题」的两场共计四天的培训工作坊演讲。
其中第一场演讲分为理论的部分和实践的部分。理论的部分陈教授带领大家阅读了伯特.海灵格(Bert Hellinger，1924~)的著作《成功的序位—企业管理中的隐秘力量》，这本书表面上看是在讲企业管理，其实暗合了中国的一句古话：家和万事兴。大家通过这本作品了解到不同事物之间的深层关联。海灵格认为存在一个灵性的领域，事物之间受灵性能量的牵引，维持着系统的平衡。个人意志如果悖逆这股能量，就会产生身心上的问题。而且，不同表面上看似不同的事物，却在更深层的意义上有着共通性。譬如书中的一个案例，一位女企业家，三次创业成功，却都在盈利至两百万美金的时候就会发生灾难，造成巨大的亏损。海灵格通过排列了解到这位女当事人曾有过流产，而这次流产形成了某种心结没有被处理，当事人带着这种心结来创业，外在的事业受她内在心结波频的影响，最后呈现出与流产类似的情形（破产）。
图1| 陈复教授在演讲家族排列与良知导引术（知行书院摄） 分析心理学创始人卡尔.荣格(Carl Gustav Jung ,1875~1961)也有这样的案例，他的一位当事人莫名得了登山者才会得的「高山病」，荣格认为原因在于这位当事人想要在他的专业领域里攀登他实际上还没有能力获得的位置，这与登山的情形有着相似的意涵，最后这位当事人因为没有听从荣格的劝告，在野心遭遇重挫后堕落。这种将不同事物之间贯通起来看待的视角，正是中华文化最重要的特征之一，这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中医会把人的五脏六腑和人的七情对应起来，甚至「祝由术」原本也是属于中医领域里的事情。但为什么中国人很轻易就把一些传统思想归类为「封建迷信」而唯恐避之不及呢？陈教授说，这就是文化自我殖民心态下的结果，将西方科学当作宗教来崇拜，以西方科学标准来看待自己的文化。 在实践的部分，陈教授这次带来简化版本的良知导引术，其脱胎于传统宫庙的问事制度，但将事情变得更极简化与现代化，因为考虑到一些当事人未必想要或准备好做深层的心理咨询，而只是想了解问题大概的方向，这时候用两到三位当事人即可完成导引。在现场的演示案例中，一位当事人询问自己被偷的一件贵重物品，最后是否能被找回。导引师排了三场，分别使用三组（每组三人）使者来扮演当事人、金钱与小偷，结果三场导引中扮演当事人的使者和扮演金钱的使者都结合在了一起。导引不同于排列的情况之一是并不会揭露使者的身份，然而当大家闭上眼睛展开心灵的移动，其导引呈现的样貌却更能证明灵性场域的实在性。但在解读导引结果时，需要严谨的态度，导引往往呈现出的是深层的意义，譬如或许并不是这个贵重物品真的完璧归赵回到当事人手中，却可能是当事人不久就会获得一件同等贵重的财物，或者甚至不一定是财物，而是某种际遇令当事人不再纠结于这件物品的去向。总之可以确定的是，当事人一定会在心理意义上获得某种满足，使得问题获得圆满无憾的解决。
图2 | 陈复教授在演讲家族排列与良知导引术（知行书院摄） 良知导引术以其体验性与展示性强，是一种非常便于大众了解灵性（心体）存在的工具，然而在西方文化仍然占据主流的二十一世纪，想要「心体」（nous）在体制内获得承认，就有必要掌握住西方文化的精髓——科学哲学，来让心体成为受西式思维深度影响的学术界可以被广泛探讨的议题。陈复教授在第二场演讲「科学哲学：探讨中西会通的根本问题」中，用极为浅白的语言，介绍了二十多个有代表性的科学哲学家，帮助大家了解了中西两种截然不用的思维方式，和科学哲学的应用面向，希望能真正做到「中学为体，西学为用」。
通过陈复教授的讲述，大家了解到，中国在先秦时期也有类似西方文化的思维模式，譬如墨子、惠施、公孙龙等思想家的思想，但中华文化极为浓郁的人文精神，使得这些思维逐渐没落，最终形成以儒释道文化为主体，使得中国人的思考即便其有超越的层面，也是紧贴着人的现实生活，而西方文化的独特性在于，他们承认有一个「智思界」的存在，这个界面人的感官无法触及，但却可寻思。所以当有人问「哲学有什么用」的时候，这是「很中国」的问题，中国人对于任何事物都要找到它在现实生活中的应用面，而对于西方人来说，哲学就是他们的文化传统，一个西方人想要成为他们文化脉络里的智者，就自然会触及到哲学领域，而不会首先考虑到是否能在现实生活中应用。有趣的是，正是这「没有用」的领域，深刻影响着西方科学的发展，反而大大改变了人的物质生活。 陈复教授说，做学问不是学者的专利，学问让人望而却步同样是因为文化殖民的结果，现代华人的学术体制完全照搬西方，注重抽象概念，却与华人的生活世界格格不入，华人普遍会觉得自己在高等学府里学习的东西，毕业之后只有在很基础的技术层面有所应用，却同样因为只是横向移植西方生产出来的知识，没有原创力，使得即使是技术层面也难以跟得上知识更新的速度（知识半衰期，half-life of knowledge）。
自五四运动以来，中华文化在西方哲学与科学的「夹击」下被解构得面目全非，使得中国人离自己的文化越来越遥远，听闻儒释道就心生反感，却又无法完全变得像西方人，两边踏空的结果，就是普遍的精神空虚和价值混乱。陈复教授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华人能重拾做学问的传统，中国学问相对于西方学问重视抽象世界和客观物质世界，更注重「生命世界」（life world），如何做工夫涵养心体，不断超拔自身的生命视野，与万物感通，是传统华人念兹在兹的问题。这与以自我作为主体，以外物作为客体，希望用理性分析来认知客观世界的西方文化形成鲜明的对比。
图3 | 陈复教授在演示良知导引术（知行书院摄） 文化差异使得中西方在心理咨询的方向上也有着显著的落差。讲堂上有学员请教陈教授说，目前华人社会被西化已经是个事实，社会整体氛围就是不断鼓励实现自我，所以现在的华人应该适用西方心理咨询。陈教授回答说，现代华人被西化确实是个事实，但这种心理咨询的有效性，通常局限在一些自我被压抑的问题范畴内，尤其是华人女性，通过这样鼓励自我的心理咨询，往往会获得解放感。但华人的生命世界如此复杂，生命问题如此多面向，如何只是靠解放自我就能获至深度而全面的解决呢？
华人的文化本不会局限于自我，却也不是西方人带着有色眼镜所看到的「集体主义」（collectivism），陈复教授架构出华人生命世界的四大象限：天（天理）、人（人际）、物（外物）、我（本我，Self），并根据这四大象限及《大学》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工夫路径，建构出本我、人我、天我、人物、天物五个关系主义，另外还有物我关系主义（这是条具有西方文化特征的「主客对立思维」，《大学》并未提及，陈复教授认为对于华人开展科学概念、科学态度与科学方法更具有意义。）这五种关系通过做工夫来获得安顿，华人的生命才能臻至圆满。 陈复教授希望能恢复华人的文化自信，深入了解自己的先民几千年来用生命和血汗凝聚出的智慧结晶，但这不是要人做个只懂得之乎者也的老学究，要从自己真实的生命问题出发，与古圣先贤的智慧对话，才能真正听得懂古圣先贤在说什么，最后内化成自己的智慧。陈复教授鼓励大家说，做学问不需要什么条件，唯一的条件就是一颗孩子般的好奇心，这只是人类的本能，人不该被所谓的「现实」磨灭掉追寻理想、探索生命意义的热情！
对于学习科学哲学的意义，陈教授说，现代白话文使用的是「词汇」，文言文使用的是「字」，前者有利于思辨，后者有利于感知。在中西交会，中国人普遍使用白话文的现状里，吸纳西方思想精髓，转化出新型的中华文化，这与当年佛教进入中国，经过中国文化的洗礼形成禅宗，最终转化出宋明理学到达高峰，具有同等重要的意义。只有经过此艰苦奋斗的历程，才能再续中华文化血脉。
图4 | 导引结束后，大家互相拥抱（知行书院摄） 大家通过陈复教授的讲述，对于科学哲学的各个流派有了初步的了解，每个科学哲学家都对于什么是科学有着独到的见解，例如卡尔.波柏(Karl R. Popper,1902-1944)的「进化认识论」（evolutionary epistemology），认为科学与非科学的标准，在于其理论是否有「可否证性」（falsifiability），不能被否证的理论，就不是科学的理论。在波柏心目中的伪科学，包括传统的形上学、骨相学、占星术和心理分析理论，「非科学」不但包括伪科学，也包括像数学、逻辑等不受检验的学科。但波柏一再强调，「科学」与「非科学」的界限并不是正确与错误理论之间的界限。科学与非科学（包括伪科学），都既包含着真理，又包含着谬误。
而保尔.费耶阿本德（Paul Feyerabend，1924~1944）的「科学无政府主义」认为理性会受到环境脉络的影响，现在的理性，不一定能被过去的理性所理解。坚持「理性原则」（rationality principle），可能变成对科学进展的限制。使科学有突破性进展的，往往是逃脱方法的规范来行事。「理性主义」（Rationalism）之所以被奉为圭臬，其实并不是理性主义有什么内在优越性，而是非理性的「权利」因素在影响。因此，费耶阿本德主张「政科分离」，一如「政教分离」，并喊出「克服科学沙文主义」的口号，要求巫术、神话、宗教在学校中获得与科学一样平等的地位。费耶阿本德鼓励非西方国家的社会科学家珍视那些有悠久历史的文化传统，勇于针对自己的文化传统，以建构理论来向西方理论挑战。陈复教授非常欣赏费耶阿本德的观点，并顺应此脉络补充说明自己的科学观：只要是「系统」和「有效」的就是科学。
图5 | 陈复教授与学员合影（知行书院摄）
波柏与费耶阿本德都是持「实在论」（realism）的科学哲学家，实在论与实证主义（positivism）的区别在于，实在论认为客观世界有本体（noumenon）存在，应对本体做出种种预设，并建构理论。而实证主义只相信人的感官经验，非感官能经验到的，皆排除在科学范畴之外。目前华人对于科学的认识还停留在实证主义的阶段，然而实证主义是不利于科学进步的。例如亚里士多德的「地心说」认为地球是静止不动的，因为如果地球是动的，天上飞的鸟会被甩到后面。这是符合感官经验的，然而牛顿所发展出的新动力学，比亚里士多德的动力学能解释更多的现象。这在于牛顿力学预设出「万有引力」这个本体。实在论为科学家们提供了更多的想象空间。
心学所提出的「心体」看不见摸不着，无法被人类感官经验到，但如果依据「实在论」纳入科学的范畴加以探讨，那么心体就可以成为被预设的对象，藉此架构出相关的理论，使得华人本土社会科学得以建构。陈复教授打破奠基于基督教文化的西方科学哲学的框架，依据中华文化蕴含着的「心体论」（nousism），提出「精神实在论」（spirical realism）与「历史实在论」（historical realism）来探讨心体的实在性，前者是内部实在论，通过内部身心来确认实在的存在，后者是外部实在论，通过外部现象来确认实在的存在。
图6 | 陈复教授在演讲科学哲学（知行书院摄） 华人心学智慧咨询师培训工作坊演讲开办至今，学员们从传统思想文化知识素养的培育、内在修养工夫的锻炼、咨询技术的操作等各种类型的演讲中汲取丰富的营养，可谓百花齐放，然而直到聆听完这次科学哲学的演讲，学员们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历史的拐点，一只脚已经踏进中华文化的第七次现代化的大门。
陈复教授认为，中华文化的复兴一定要经过现代化的洗礼，才能浴火重生，蜕变出新的样貌，这不是有意要如此曲折，而是直面中西交会的既成事实使然，华人不能再只是幻想靠几本传统经典就能复兴中华文化，而必须以更务实的态度来面对西方文化浸染华人思维已经有一百多年的现实。戴着西方人给的有色眼镜来看自己的文化，无论怎么睁大眼睛，都会如同雾里看花，而要彻底摘除这个眼镜，就需要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精神，直探西方文化最核心的部分。这是解决华人心灵问题的根本办法。
图7 | 学员在聆听陈复教授演讲科学哲学（知行书院摄） 学员们非常感动于陈复教授愿意跨越学术体制的攀篱，深入民间大播学术种芽的精神，展现出经世济民怀抱天下的儒者胸怀，在陈复教授的号召下，知行书院建立「智慧咨询社」科学社群，聚集起三十几位有志于本土社会科学的伙伴，继续深化对于中西会通问题的探讨，以论证和体证双轨并行探讨心体的实在性，希望能以山西晋城作为起点，重塑华人对于学问的信仰！
图8 | 作者本人（照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邵明 邵明，男，山东烟台人，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华人心学智慧咨询师培训课学员，山西晋城知行书院副院长兼执行秘书，海峡两岸心学教育研究院执行秘书。 编辑/邵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