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专栏 | 王岳】交上一份人生的答卷

写文章有些像是要给自己的人生课程交一份到当下截止的总结报告，你已经坐在了考场里，无法再去人生的场景中实践一番来为自己增添分量，你到底学到了哪一个程度，在此刻，是要见真章的。写文章，也像是要对自己此刻的样子精致地做一个雕刻，最低程度上来说，是雕给自己看的，好让自己可以从外面来更仔细地端详自己，如果觉得面容姣好，放到公共的场合能够给大家带来赏心悦目的效果，那就可以考虑拿出来发表。这并不是什么自恋，因为我们都在从事着灵魂的整容，修整了一段时间，我们就要出来相互参访对照一下，好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样继续进行。古人讲「以文会友」，大概就来自于这样一份乐趣吧。

图 1| 王岳，照片由作者提供

年龄的增长从来都不是靠着人自身的意志在往上攀爬的，人就如同坐在岁月的列车上，看着日子来来去去，最后就到达了终点站。你不能让列车停下来，甚至让它放缓一点速度都是妄想，它稳稳地但也无情地拉着你往前走，一直走到那个深渊处。你无法逃离这辆列车，所以你其实就像是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犯，在这里活着，并要在这里死去。从空间上来说，这辆列车很大，容得下整个宇宙，从时间上来说，相较地就显得极度苛刻地短暂。有时候不免疑惑，宇宙如此辽阔而壮丽，我的寿命是否足够，能够在走完之前将这一幅盛景领略完毕呢？如果无法做到，那么老天当初在计算我的寿命时，就显得有点不负责任了。

李白当年很豪壮地说「天生我才必有用」，他的才干确实在天地间大放了一段异彩，那是李白的人生。我的人生要如何开花结果，还需要我勤默地耕耘灌溉，才能在因缘和合的季节里看到。此时正值盛夏，我的人生其实也正值盛夏，某些时候一阵疯长，招摇得意还没来得及表达，狂风吹过，早已变为断枝碎叶。低头轻泣着破败的身躯，在微风里摇落掉那些沮丧，又再次挺起胸膛，告诉自己，生命力还正旺盛，根也还稳稳地扎在土里，现在还不晚，老了，你就真的没有希望了。我到底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呢？我赞叹着每一个生命都是一颗独特的种子，这颗种子以前从来没有人种过，你只有把它种出来，才能知道它是谁。

图2 | 王学峰，照片由作者提供

庄子喜欢跳出人生界来观看人生，站在那里自有一番轻盈洒落的妙味，我保持着敬意与他遥遥对望。我更喜欢儒家的这种「不究竟」，彷徨地踩在泥土地里四下张望，总也要为自己的人生找到一个方向，最终找到一块坚实的土地，在上面修筑起一个让自己满心欢喜的家，日日待在里面经营打理，闲暇时就来门前坐坐，赞叹一番宇宙的辽阔壮丽，不去理睬岁月慢慢爬上眉梢。当某一天列车笛声响起，就抖落抖落衣裳，安然地将眼睛闭上。我似乎已经回答了有关终点的疑惑，但是我却无法知道此刻该何去何从。烈阳催促着我成长，那我就继续来成长吧，让狂风吹落掉那些虚妄脆弱的枝叶，老天会把奇异的花朵酝酿在坚实的枝干上来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