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圣四条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心学网络讲会记》014）

时    间：心学二十年（公元2018年）06月03日晚09点到10点

讲会主席：张辰

记录人：王学峰、朱浩

与会者：张辰、叶震、学峰、曲龙龙、朱浩、刘莞、崔燕、王学安、刘倩

本次主题：讨论内圣四条目——格物、致知、诚意、正心

讲会实况：

讲会开始前，诸君相互行礼问安。

主持人张辰贴出《大学》里的这段原文：

「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一、讨论「格物」

学峰首先贴出了自己的感想：

陈教授在《子曰大学》中针对内圣四条目有讲过这样一段话，「心学是万学的母体，因为人如果没有心的基本觉悟，就无法观看任何存在于宇宙的讯息，用语言做出适当的回应，这是格物的意思。观看存在于宇宙的讯息并往心内编织意蕴，来架构出一个世界的存在，并活在这个与宇宙叠合的世界里，这是致知的意思。你如何确立自己的致知不会误使世界与宇宙错开成两种存在？只有诚实面对自己编织意蕴的过程，怀抱着公正的态度，不容任何杂质闯进你本来具有独立性的觉察状态，这是诚意的意思。但，你如何确立自己的诚意没有夹杂自我任性的独断？只有不断问自己：我的诚意发出的态度，确实有符合大道的法象吗？心不在任何执着自我的态度里做出判断，带着灵性来领受大道的保护，顺合着天地发掘生命的活泼情味，这是正心的意思。」

另外陈教授在《心学工夫论》里面针对四条目的也有一段解释：「没有世界的存在，对人类来说，他就无法意识到宇宙的存在，因此，人类有觉知的当下，就在不断地把世界的存在套在宇宙里，方便去认识宇宙的存在，这种藉由各种符号去定位宇宙的办法，就是格物的意思。因为正确给予宇宙的存在一个世界的存在，人开始具体感应出这整个宇宙，这就是致知。感应出宇宙的存在，如能踏实关注自己每个未发与已发的意念，更精炼自己的感应，这就是诚意。人只要踏实关注自己的意念，不受人欲牵引习染，就能直见本体全貌，这就是内圣工夫最后指出正心的意思。直见本体全貌，就是说人拿世界的存在完整迭合在宇宙的存在里，已经因此觉悟出宇宙亘古最深的终极实相而活在里面，经历过这种彻底觉悟，《大学》才开始继续去说外王的志业该如何全面展开。」

内圣四条目在末学的理解里，有两个重要的议题，一个是建构出一个正确的世界的存在，一个是直见本体。就世界的存在建构的过程而言，称为格物，就世界的存在建构出来的事实来说，称为致知，就本体感应的精炼度而言，称为诚意，就本体本身的彰显而言，称为正心。教授一直鼓励我们去做学问，并认为获得正确的观念很重要，其实就是要我们来建构一个正确的世界的存在。

张辰回应说:「说实话，这一段文字讲清楚并不容易，而且教授的这一段文字理解起来也并不轻松。」学安、崔燕、学峰均表示认同。

张辰问说：「大家看了学峰的文字有什么问题或者感想吗？」

刘倩问说：「末学没有读懂，『借由各种符号去定位宇宙的办法』，为什么是格物呢？」

学峰回应刘倩说道：「语言、文字都是符号，定位的意思就像我们画一张地图，地图能够帮忙我们准确找到相应的宇宙的位置。」

张辰回应刘倩道：「刘倩，末学的理解是，我们通过感官所感受到的现象，用语言来赋予其存在的意义，我们对自己经验的事物，用本真的直觉给出语言，也就是说语言内蕴着事物的存在，因此语言就是世界。人类认识外部事物，只有在内心产生『明白』并用语言给出其标定，这才是人的世界。」

刘倩回应学峰道：「也就是说『用语言表达观念也是在建构这个存有的世界吗？』可以这样理解嘛？」学峰表示大致是这样。

张辰疑惑地问学峰说：「也就是说，我们的世界就在语言与文字里，对吗？」

学峰回应张辰说道：「世界的存在，末学其实觉得用『观念』来描述更精确，观念的表现形式就是符号，包括语言和文字。」

叶震问学峰说：「请问什么是『相应的宇宙的位置』？」

学峰回应叶震说道：「相应的宇宙的位置可能讲得不准确，末学只是为了那个比喻能够解释一下『定位』的意思。」

叶震接着问学峰道:「定位表示有个外在的坐标，对吗？」

学峰回叶震道：「在教授的这段文字里，定位是否需要坐标才能完成，末学不清楚。」

学峰问叶震说：「叶震兄是怎样的看法呢？」

叶震回应学峰道：「如果是指教授所说的这段话，末学的理解是这样：定位自身在宇宙的存在，是一种人心自然会有的倾向，如果这个倾向能透过诚意，更精确地去感知着存在的整体，那就是在致良知。」

学峰回应叶震说道：「所以叶震兄觉得人是因为对自身存在的疑惑，才会来探索宇宙的存在，从而找到自身在宇宙中的位置吗？」

叶震回应学峰说道：「感觉这个论题朝着很难的方向前进了。先回复学峰所说，确实如此，所以往外有科学家就以探索天体为己任，往内有思想家以探索内在为己任。」

二、讨论「致知」

王学安说道：「末学不懂什么是致知？致知不是致良知吗？」

朱浩回应学安说道：「末学觉得致知，就是心灵感知到生命当下的存在，心灵如明镜般，没有尘埃，就是致知。」

学峰回应学安道：「末学觉得致知，就是『正确的世界的存在被架构出来』这个事实。」

学安疑惑的说道：「这个致知也可以理解为整合自我与自性的过程吗？宇宙的存在和世界的存在是自性在整合宇宙本体和世界本体的过程吗？」

朱浩回应学安道:「宇宙本体和世界本体的整合过程就是自性在起作用，这个时候自性不在心内也不在心外，我们就是整合本身。」

学峰回应学安道：「在《大学》中，致知是人用世界的存在来感应宇宙的存在，而阳明先生更进而指出，致知是在用世界的存在来感应宇宙的存在的核心，也就是宇宙本体，这就变成了致良知。」

叶震回应学安道：「致知本来没有致良知的意思，在这层理解上学峰是对的，但是后来阳明先生谈致良知，致知就带有致良知的意涵。在这个诠释上，阳明先生认为正心、诚意、致知、格物的次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四个观念都可以直见本体。因此从正心说格物也对，从诚意说格物也对，从格物说正心也行，只要是把握本体之知即可全体大通。」张辰、龙龙、刘倩均表示赞同叶震的说法。

张辰回应学安说道:「因为这四个核心的观念的确会有语言厘清的困难，所以，不知道学安有没有一些感觉。」

学安沮丧的说道：「末学还是一头雾水。」

叶震回应张辰说道：「宇宙的存在跟世界的存在，要先理解陈复教授所说的四层本体论以后才不会跟这些经典的诠释观念互相搞混。毕竟经典的观念自有其脉络，也有经学家的传统。」

张辰问叶震说道：「叶震弟，能否简单陈述下教授所说的『四层本体论』。混沌本体，宇宙本体，世界本体和自性本体，对吗？」

叶震回应张辰说道：「四层本体论的部分，末学只有学到很粗浅的概念，不知道后来是否有继续发展，不过心辰兄所说的没错，混沌、宇宙、世界与自性。末学自己的理解是：自性（个人），世界（圣人），宇宙（大存有巢），混屯（不关人的事）。」

朱浩回应叶震道:「声人兄这样的书写就比较容易能看明白了！」

张辰回应叶震道：「叶震弟的注解很好！一目了然。」

张辰回应学安说道：「末学觉得学安暂时就理解为『致良知』，这样可以吗？各位觉得呢？」

学安回应大家说道：「末学需要时间消化。」

朱浩回应学安道:「回学安，弄明白好像还是得需要有体验的过程。应该是要等到某个时间点，体验到了自然而然就能弄明白了。」

叶震回应学安说道：「学安可以读一读阳明先生写的《古本大学序》再来思考看看教授说的，会别有收获的。」

学安回应大家说道:「好的，谢谢辰师兄，莞师姐，叶震兄，学峰兄，朱浩。」

三、讨论「诚意」

接下来学安分享了自己的感想：

诚意就是澄清自己的意念，诚意面对自己。当有人说觉得你不诚意的时候，不是因为你对他不诚意，而是你没有诚意面对自己，你摸着自己的良知，你是有夹杂别的想法的。

诚意是恢复我们本来就清澈是心灵，我们放下社会主流的价值观，放下世俗观念，不在关注外在给我们的评价，不再纠结得失利害，这个世界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你不再关注外在的回应，只是在和自己深入地谈话，你倾听着来自心灵深入的那个最真挚的声音，那是上天透过你的灵魂在说话，当你听到了那个声音，与它坦诚相见的时候，我觉得那就是诚意。

这种诚意会累积出一股平静而厚实的力量，使得你不再害怕幻想创造出的恐惧，因为你真实地面对存有，你就是那个整体，整体就是你。《传习录》第九十七条写到：「虚灵不昧，众理具而万事出，心外无理，心外无事。」你的心灵有着鲜活的质性，虚灵不昧地存在，这就是你的本体。当你的意念和动静举止都是由本体发出的，你就是在诚意面对自己。

诚意的力量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洞见，这种洞见是因为你的心灵纯粹，因此变得非常敏锐，而生出智慧，可以化解生命的困境和难关，甚至会在你的梦境里出现一些意象预见你的未来。因此《中庸》说：「至诚之道，可以前知。」正心的过程就是不断地检视自己意念的过程，可以透过写心性日记梳理，不断地与自己的内在对话，就是在格物，最终你感受到了你心底最真实的声音，那个声音出于你的良知，是本体的呼唤，你就是在致良知。

举个例子来说：末学发现自己的意念很狡猾，总是用自己以为正的意念来隐藏自己不正的意念。末学最近意识到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情，无论是群内的每日分享，积极参与道务，还是演讲，心里末学会对自己说一个很美好的正念，我是为了传播心学，为了锻炼自己，但心里会藏着的想法是为了获得关注，获得陈复教授的关注，伙伴的关注，无论是赞赏，回应，或者批评，只要有回应，末学就可以满足自己的存在感和不安，包括有时候明知道的错误一直在犯也是为了满足被关注的感觉，末学感受到害怕失去被关注的意念藏在其中，不断用做事来麻痹自己，实际上末学的心念不是中正的，带着私欲的心念做事情，正念会偏离，末学没有看清自己的心念，会有混乱感，因此末学耗费大量精神在纠结这件事情的意义是什么，而忽略了当下要做的事情是什么。末学的感到被忽略，不被关注的时候，会用赌气的方式伤害别人来继续获得关注。

张辰说道：「学安说的很实在，指出『诚意』不是生活里对别人什么都表白。」

叶震感叹道：「这又何尝不是致良知呢？」

学峰回应学安说道：「学安的这段文字确实就很符合教授文字里对诚意的阐述：『你如何确立自己的致知不会误使世界与宇宙错开成两种存在？只有诚实面对自己编织意蕴的过程，怀抱着公正的态度，不容任何杂质闯进你本来具有独立性的觉察状态，这是诚意的意思。』『感应出宇宙的存在，如能踏实关注自己每个未发与已发的意念，更精炼自己的感应，这就是诚意。』」

朱浩回应学安道:「学安的观照很利落。学安似乎意识出来了『心魔』会在心内发生变化的形态了！」

刘倩说道：「学安文字里提及的问题，末学也有。一些心结不会『消失』，需要时时『省察克治』诚意面对。」张辰表示赞扬。

四、讨论「致良知」

接下来张辰分享了自己的感想:

按照大学的顺序应该是「物格、知至、意诚、心正」，末学觉得这是一个人从意识上与天合一的过程。当外在的事（物）在心里被正确赋予其意义（物格），这种内心的明白（知）就会是「止于至善」的状态，此时的意识就是与上天连接的状态，这种状态称作「诚意」，因为人的诚意，心内就有了主宰，心内的各种念头因此被拨正，称作「心正」。

朱浩这时说道：「这段话这仿佛就是在回应讲会刚刚开始时对宇宙的存在，世界的存在的正确认识过程和路径。感觉讲会首尾很相应！」张辰表示赞同。

学峰问道：「张辰兄觉得『外在的事（物）在心里被正确赋予其意义（物格）』，这个过程是如何完成的呢？」

张辰回应学峰道：「其实,末学比较赞同叶震弟今天的回复。也就是说『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其实是一件事，『外在的事（物）在心里被正确赋予其意义（物格）』如果没有正心,怎么会发生这样的赋予，所以，末学觉得叶震的文字是对的！」

叶震回应张辰道：「回心辰兄，因为那也不是末学的文字，是心学的文字。」

张辰回应叶震道：「是的， 是声人弟张贴的文字。」

叶震问道：「请问张辰兄认为的『止于至善』的状态是什么呢？」

张辰回应道：「至于什么是『止于至善』，末学之所以引用这四个字，正是因为自己的语言不能铺陈出这四个字的意思，如果强勉说的话，末学觉得就是『致良知』了。」

学峰说道：「阳明先生紧盯着本体，所以会打破内圣四条目的顺序阐发出致良知，『大学』却是紧盯着工夫，所以会详细梳理出四个条目。但是两者都没有问题，因为本体即工夫，工夫即本体。但是阳明后学会误认自我为自性，这与阳明先生紧盯着本体的修行方法有着密切的关系的。」张辰、朱浩表示赞同。

叶震回应学峰道：「阳明先生说：『虽有先后次序之可言，而其体之唯一，实无先后次序之可分。』学峰这说法有点倒因为果了。」

学峰回应叶震道：「叶震兄的回复末学再想想。」

至此讲会结束，各位伙伴互揖行礼，寒暄晚安。

（责任编辑：王学峰、朱浩）